那道干瘦的身影悬在半空,浑浊的视线像两把生了锈的挫刀,在顾辰血肉模糊的身上来回刮。
半步元婴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下来。
顾辰膝盖一弯,发出牙酸的摩擦声。但他硬撑着,没有跪下去。他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体内的星辰邪火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正死命冲击着丹田,它对这老头身上的魔道本源有着吞噬本能——像饿了十天的狼闻到了血。
不能暴露!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辰拼命将那股暴动的邪火压制在左臂深处。
"布天罗地网阵!"
一声暴喝从半空炸响。薛寒山那张干瘪的脸已经彻底扭曲,脸上那条蜈蚣疤涨得通红。他一把扯下腰间的执法堂堂主金牌,咬破指尖,一掌拍在金牌上。
金牌瞬间炸裂成漫天金粉。
广场周围剩余的十一根青龙石柱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成百上千道刺目的金色锁链从地底破土而出,像一张巨大的捕尸网,赶在萧刹再次出手前,将他连同那股半步元婴的威压死死罩在广场正中央。
数百名执法堂弟子同时喷出一口精血,双手压在阵眼上。
被困在阵法中央的萧刹停下动作。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看着周围那层厚达三尺的金色光幕。
"太玄宗的护宗子阵。"
老头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要是你们那几个闭死关的老怪物来主阵,老夫或许还忌惮三分。就凭你一个金丹后期?"
萧刹枯瘦的手腕一翻。
一把通体暗红的白骨长刀凭空出现在他手里。刀身刚一露面,周遭的空气立刻被抽干了水分,一股刺鼻的腐尸臭味顺着阵法的缝隙钻了出来。刀柄处镶嵌着一颗惨白的人头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冥火。
顾辰缩在大坑边缘的阴影里,视线钉在那把骨刀上。
这东西散发出的气息,和藏经阁那卷残卷上残留的污渍同源。天魔门这次为了拔掉太玄宗,连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和底蕴都搬出来了。
老东西就算再强,强行潜入太玄宗腹地,绝对受了天地法则的限制。只要这护宗子阵能耗掉他两成力气,等会儿动起手来,左臂里积攒的阴血晶寒毒配合星辰剑意,至少有三成把握能阴死他!
顾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悄悄往碎石堆深处挪了挪。他借着阵法运转逸散出的威压,把体内暴动的阴血晶与星辰剑意死死压进左臂。
阵法中央,萧刹单手举起骨刀。
"破!"
骨刀表面暴涨出十几丈长的暗红魔影,撕裂耳膜的尖啸中,狠狠劈在金色光幕上。
轰!
大地剧烈摇晃。
金色光幕剧烈凹陷下去,表面瞬间崩开十几道手臂粗的裂纹。
主阵的薛寒山如遭雷击,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三步,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直接喷在地上。周围主导阵眼的十几个执法堂核心弟子,连吭都没吭一声,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顶住!绝不能让他出阵!"
玉女峰峰主青璇仙子脚踏虚空,半步元婴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她一抖手腕,本命法宝流云绫化作漫天白练,死死缠绕在金色光幕的裂缝处,强行将阵法弥合。
其他几座主峰的长老也纷纷反应过来。没人再顾及什么派系斗争,半步元婴的魔头一旦脱困,今天在场的人谁也别想活着走下山。
十几道结丹期的法力光柱冲天而起,源源不断地灌入大阵之中。
金色光幕再次凝实,甚至比之前还要厚重几分。
萧刹一刀劈完,身形在半空停滞了半个呼吸。
顾辰眯起眼睛。这老狐狸果然受了内伤!他握刀的右手,那层干瘪的皮肤底下,有一根青黑色的血管正在剧烈跳动。这是魔功反噬压不住的征兆。
"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刹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了。
赵天鹰这个蠢货弄砸了计划,导致护宗大阵生门被堵死。他现在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太玄宗后山那几个老不死的察觉到动静破关而出,他这具分身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骨刀上。
惨白的人头骨瞬间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鬼泣。
暗红色的魔气从骨刀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膨胀、扭曲,眨眼间就化作一尊足有百丈高的六臂修罗魔影。魔影的六只手里,各自握着一把由魔气凝聚而成的虚幻兵刃。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浓郁到了极点。前排那些修为只有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直接被这股气味熏得晕死过去。
"给老夫碎!"
萧刹双手握住刀柄,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百丈高的六臂修罗同步举起兵刃,毁天灭地的威能砸落,一头撞在金色大阵上。
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次,流云绫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炸成漫天碎布。本命法宝被毁,青璇仙子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从半空径直栽落,被几名女弟子拼死接住。
最外围的三根青龙石柱从中间齐齐折断,巨大的石块砸进人群,砸成一滩滩肉泥。
维持阵法的执法堂弟子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全都在拼命压榨丹田里最后一点真元,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
阵法光幕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原本倒扣的海碗形状,现在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纸,随时都会彻底崩盘。
"老薛!撑不住了!"
传功长老手里的拂尘已经断成了两截,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右臂的经脉已经根根爆裂。
薛寒山半边脸被鲜血糊住。
他没有回答。
这位脾气又臭又硬的执法堂堂主,慢慢站直了身子。他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污。
丹田处,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刺目金光的金丹,正透过皮肉往外渗出毁灭性的波动。
他要自爆金丹!
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自爆,足以将方圆五里内的一切夷为平地,但也绝对能重创这个半步元婴的老魔头。
"堂主不可!"
旁边的执法弟子睚眦欲裂,想要扑上去拦,却被薛寒山身上散发出的狂暴气流直接掀飞。
"太玄宗的骨头,还没软到要给魔门当狗的地步!"
薛寒山双手飞快结印,金丹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狂暴的真元将他的道袍撑得鼓胀如球。
顾辰靠在残破的石柱后面,目眦欲裂。他想要暴起阻拦,但体内阴血晶与星辰邪火的融合正处于最狂暴的临界点。一旦强行中断,不仅自己会爆体而亡,更保不住在场的任何人!
"快了……再给我三息时间!"
顾辰左臂上的暗金光泽已经浓郁到了极点,他在死死硬撑,等待那稍纵即逝的破局之机。
阵法中央。
萧刹看着准备自爆的薛寒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抹忌惮。
半步元婴再强,硬扛金丹后期的自爆也绝对不好受。更何况他现在的状态本来就不对。
"想死?老夫成全你!"
萧刹不再保留,干瘪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进手里的骨刀之中。
百丈修罗魔影仰天咆哮,六把兵刃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暗红刀芒,以斩断山岳的恐怖势头,狠狠切在金色光幕最薄弱的阵眼上。
砰!
伴随着一声玻璃摔碎在青石板上的巨响。
太玄宗引以为傲的护宗子阵,天罗地网阵,彻底崩溃。
无数金色的阵纹碎片像流星雨一样砸向四面八方。狂暴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广场,直接将坚硬的青石地面刮下厚厚一层。
那些原本就已经力竭的长老和弟子,像狂风中的落叶,被齐刷刷地掀飞出几十丈远,重重砸在残垣断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正在强行催动金丹自爆的薛寒山首当其冲。
他被阵法反噬的力量直接撞在胸口。胸骨塌陷,自爆的进程被强行打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十几丈长的深沟,彻底昏死过去。
烟尘弥漫。
整个演武广场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哀嚎和倒伏的人影。
萧刹提着骨刀,踩在厚厚的石粉上。
他呼吸粗重了几分,身上那件灰布长衫破了几个大洞,露出底下黑色的鳞片。连续动用底牌破阵,让他的魔气消耗极大,经脉里传来阵阵撕裂的剧痛。
这群碍事的太玄宗长老已经全部失去战斗力。
萧刹没有去管那些躺在地上等死的人。他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穿过漫天烟尘,精准地锁定了大坑边缘那个拄着破剑、正慢吞吞站起来的少年。
赵天鹰这个蠢货,手里捏着魔丹和截灵阵的底牌,却连一个炼气期的废脉都没弄死,反而暴露了天魔门的全部计划。
一切的变数,护宗大阵生门的关闭,截灵阵的反噬,全都是因为擂台上这个不起眼的蝼蚁。
萧刹拖着骨刀,一步步走向大坑。刀尖在碎石上划出刺耳的动静,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焦痕。
他走到坑洞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辰。
老头的脸皮抽动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珠黏在顾辰身上,泛出贪婪的暗光。
"这小子身上绝对有重宝,必须抽魂炼魄!"
枯瘦的手臂猛然抡起,手中骨刀暴起骇人的暗红血芒,一刀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