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门!"
暗紫色的远古魔气像黏稠的泥沼,瞬间铺满整个主擂台。
周围原本用于防护的青光结界被这股力量一冲,发出刺耳的割裂声,表面爬满蛛网般的黑纹。
高台上,薛寒山手里的铁胆碎渣簌簌往下掉。他身形猛然拔地而起,干瘪的双手瞬间结出法印,试图强行镇压这股魔气。然而魔化爆发的冲击波实在太过狂暴,连带着几位刚要冲出高台的长老,竟被这股浑厚的暗紫气浪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执法堂听令,封锁全场!"
薛寒山的声音夹着真元,在广场上空炸开。
擂台上,赵天鹰的身体正发生着骇人的异变。他原本华贵的紫金道袍被撑得寸寸爆裂,裸露出的皮肤上长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五官扭曲移位,双眼彻底变成血红色,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流出暗紫色的涎水。
那股属于结丹巅峰的威压,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死死压在方圆百丈的空间里。
"死......小畜生......你必须死!"
赵天鹰喉咙里发出两块烂木头死命摩擦的动静。他的理智已经被魔丹彻底吞噬,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执念——杀顾辰灭口。
距离擂台最近的前排外门弟子,被这股阴冷的魔气一冲,连退了好几步,不少人直接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那是什么怪物!"
"魔气!赵长老怎么会有魔气!"
人群直接炸了。洛凌仙手腕一抖,长剑出鞘半寸,绝寒剑气将涌向备考区的魔气强行切开。她盯着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顾辰,眉头拧在一起。
这男人还在装死。
顾辰确实在装,但他现在也不好受。结丹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的砸下来,他体内原本被星辰邪火压制的阴血晶寒气,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撞击着丹田。
喉咙里翻涌起甜腥。
顾辰往后退了半步,左脚踩在一块碎石上,半个身子靠着擂台边缘的残柱。
"赵长老这补药吃错了吧。"
他抬手抹掉下巴上的黑血,把那把全是缺口的长剑往地上一拄。
高台上的云曦仙子猛地站起身,结丹大能的威压直接扫向擂台。她向来护短,此刻眼见徒弟受困,暴怒之下直接祭出本命法宝"流云绫",化作一道刺目白芒强冲擂台。然而赵天鹰周身狂暴的结丹巅峰魔气结界已经彻底成型,流云绫撞在暗紫色的光幕上,竟被强行弹开,硬生生阻断了她的救援。
"赵天鹰,你敢在太玄宗修魔功!"
赵天鹰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那双完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辰,右手猛地抬起。
周遭狂暴的暗紫色魔气狂暴汇聚,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只足有三丈大小的血色魔爪。爪心全是密密麻麻的惨白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距离顾辰不到两丈远的那个筑基期执事裁判,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本来是奉了赵天鹰的命令,在台上拉偏架。可现在这血色魔爪罩下来,连他也被锁在攻击范围里。
"赵长老!我是自己人......"
裁判的话还没喊完,血色魔爪轰然拍下。
擂台的防护结界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炸成漫天光雨。
裁判被魔气一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护体真元像纸糊的一样破碎,整个人像个破沙袋飞出十几丈远,砸在青龙石柱上,生死不知。
狂风夹着碎石砸在脸上,割出血口子。
全场弟子疯狂往外逃窜,互相推搡踩踏。高台上的各峰长老脸色大变,纷纷祭出法宝。
"他疯了!快结阵!"
薛寒山身形暴起,干瘪的双手结出复杂的法印,刑天卫的飞剑在半空拉出刺目的寒光,直奔赵天鹰后背。
但来不及了。
那只巨大的血色魔爪已经兜头砸向顾辰。结丹巅峰的致命一击,锁死了周围所有的生路。
洛凌仙脚尖点地,正要强行冲上擂台。
"别过来。"
一道极细的声音顺着神识传进洛凌仙耳朵。她身形硬生生顿在原地。
擂台上。
顾辰没有拔剑。甚至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他死死咬着牙,把体内暴动的寒毒强行逼向左臂。
那层隐藏在破烂袖管下的暗金皮肤,在这一刻爆发出幽暗的光泽。星辰道域雏形被他压缩到极致,紧紧贴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连神识都无法察觉的绝对防御。
轰!
血色魔爪结结实实地砸在顾辰身上。
主擂台直接坍塌,青石板被碾成齑粉,大地上被硬生生按出一个几丈深的巨坑。暗紫色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将周围十几个靠得近的弟子掀飞。
烟尘冲天而起。
"完了,这小子死透了。"
有人在远处惨叫。
赵天鹰站在巨坑边缘,身上的鳞片往外渗着黑血。魔丹的反噬开始了,他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但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全是疯狂的畅快。
死无对证。那个拿着阵图和截灵阵把柄的小畜生,终于被他碾成了肉泥。
只要把所有事推到天魔门头上......
坑底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很轻,但在喧闹的广场上,像一把钝刀子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一阵风吹散了坑底的烟尘。
顾辰站在大坑中央。
他上半身的道袍已经完全碎裂,露出纵横交错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双腿甚至都在打颤。
他硬抗了结丹巅峰的绝杀一击。
隐藏在阴影里的左臂,那层暗金色正在快速褪去。为了卸掉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他左臂的骨骼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胃里翻江倒海,一口带着冰寒之气的黑血直接喷了出来。
但这老狗的底牌算是彻底漏光了。
"赵长老。"
顾辰扶着膝盖,慢慢站直身子。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将天道筑基的庞大真元混入声带。
"堂堂太玄宗内门长老,竟修魔功,赵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三十六座主峰之间来回激荡。
全场彻底炸开。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解释。几万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长满鳞片、浑身散发着恶臭魔气的怪物,就是天鹰峰的内门长老。
"赵天鹰勾结魔门!"
"难怪赵虎平时那么嚣张,原来是魔道奸细!"
"拿下他!清理门户!"
舆论的反噬像海啸一样砸下来。原本还想上前帮忙的几个天鹰峰执事,这会儿脸都绿了,赶紧把腰牌扯下来扔在地上,恨不得当场跟赵家划清界限。
周围的外门弟子满脸震骇,看向坑底那个浴血少年的眼神里,已经从最初的同情彻底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炼气逆伐结丹巅峰,这是何等逆天的妖孽!而反观赵家派系的众人,此刻无不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赵雷躲在人群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知道,赵家完了。天鹰峰完了。
高台上,薛寒山落在巨坑边缘,看着底下的顾辰,那只独眼瞪得溜圆。
刚刚突破筑基,竟能用肉身扛住结丹巅峰的魔道杀招,还没缺胳膊断腿。这小子身上绝对藏着大秘密。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结四象锁天阵!把这魔头拿下,搜魂剥皮!"
薛寒山一声令下,埋伏在周围的执法堂核心弟子同时发动。正南方的青龙石柱下,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罩在赵天鹰身上。
狂暴的阵法之力强行切断了魔气来源。
赵天鹰身上的鳞片开始大面积脱落,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拼命撞击着蓝色光柱,却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波动。
魔丹的药效在急速衰退,反噬的剧痛让他倒在地上打滚。
顾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慢慢往坑外爬。
这老东西废了,接下来的搜魂肯定能把天魔门全牵扯出来。天鹰峰的资源,今晚就能让望月峰名正言顺的吃干抹净。
但顾辰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被困在阵法里哀嚎的赵天鹰,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昨晚的事。
天魔门既然给了赵天鹰魔丹和阵图,说明他们今天必定有大动作。
可现在赵天鹰被当众揭穿,护宗大阵的生门也被执法堂死死守住,天魔门的人为什么还没动静?
难道他们放弃了?
不可能。魔门行事,从来不吃亏。赵天鹰手里捏着他们太多的秘密,一旦被搜魂,潜伏在宗门里的其他探子全得死。
除非......
顾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原本喧闹沸腾的广场,不知为何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高台上的几位长老同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一种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上的心悸感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脏。
阴血晶的寒气突然在体内不受控制地乱窜——高阶力量的压迫,逼得星辰邪火本能防御。
他猛地转头,视线扫向广场西北角的观战台。
那里挤满了普通的外门杂役和一些散修商贩。
人群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佝偻着背的干瘦老头,正慢吞吞的放下手里的旱烟袋。老头脚边的石板上,散落着一枚刚刚被捏碎的高阶敛息符残骸。
老头抬头看了顾辰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一道远超结丹期的恐怖威压,没有任何预兆的从那老头身上冲天而起。
天空原本还算晴朗的云层,被这股力量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方圆十里内的所有飞禽走兽,瞬间失去生机,直挺挺的掉在地上。
离老头最近的几十个杂役,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化作一团团血雾,被那股力量强行吸了过去。
半步元婴!
薛寒山原本还算镇定的脸,瞬间褪去血色。他想掐法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被抽干了空气,连真元运转都变得无比迟滞。
"太玄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老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钢锥,直接凿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他一步迈出,瞬间跨过几十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主擂台的上空。干枯的手指往下轻轻一点。
困住赵天鹰的四象锁天阵,那层连结丹巅峰都撞不开的幽蓝光幕,"啪"的一声碎成了光点。
"废物也配求救。"
老头根本没看赵天鹰那张狂喜的脸,干枯的手指猛地一扣。一股暗红色的魔丹本源硬生生从赵天鹰的丹田里被抽了出来,落入老头掌心。失去本源的赵天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浑身经脉尽断,像一块烂肉般被老头随手扔回坑底。
一代内门长老,结丹大能,转眼成了废人。赵天鹰满嘴鲜血,绝望地在地上抽搐。
他艰难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顾辰的眼神。极度的恐惧和懊悔瞬间摧毁了他最后的生机,还未等顾辰动手,他便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中瞪大双眼,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人群停止了喧闹,只能听到风刮过碎石的动静。
老头随手收起魔丹本源,浑浊的目光慢慢落在坑底的顾辰身上。
"刚刚突破筑基能扛住魔丹一击,你身上的肉身很强大呀!"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半步元婴的绝境威压如十万大山般压下。
但顾辰没有跪,他死死按住左臂,指甲深深抠进肉里。隐藏在血肉深处的禁忌神魔体,感受到这股高阶压迫,激荡起一股极度兴奋的战意。
体内的星辰邪火失控跳动,像一头苏醒的凶兽,对那老头散发出的魔道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吞噬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