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莲心高台吹过，带着烧焦的味道。欧阳振华站在学院主讲坛前，脚下的平台还在轻轻晃。他没有走大门，直接跳上了第三层环廊。落地时，靴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印子。
袖口的终端亮了，弹出一份战损报告。墙上很多地方标着红点，七处修炼区能量不稳，两座直播塔因为震动太大停用了。他没仔细看，随手关掉了屏幕。
他知道这些不是数据，是有人受伤了。
环廊的墙上有学生留下的痕迹，有的是练功时划出来的符文，有的是汗水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他伸手摸了一段凹进去的墙面，指尖有点发麻。有人在这里突破过，还不止一次。
这时弹幕突然冒出来：
【院长回来了！！】
【别是来查岗的吧】
【刚才那一下是不是他又在讲课？】
【别猜了，他肯定累坏了】
他看了眼右下角的人数：八百九十万，比昨天多了三十万。他没说话，也没关弹幕，就让那些字一直飘着。
他沿着环廊往前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走到第五段时停下，抬头看向屋顶的裂缝。
那里原来有一块聚灵晶核，现在只剩一个空洞。战斗中被光束打穿，护盾断了不到一秒。就是那一瞬间，三个学生受了伤。
他摸了摸胸口，一块石碑碎片贴着皮肤，还有点热。轻轻一碰，碎片嗡嗡响起来，整个学院的能量线路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蓝色的光像水流一样在墙里流动。但他发现有五个地方的光忽明忽暗，像坏掉的灯。
“撑不了多久。”他说。
这地方建得不够结实。学院才建了一年半，当初选这里是因为安静安全，没人想到会变成战场。
但现在它已经是了。
他走向莲心高台中间的圆石台，上面刻着“引气归元阵”的图案。他站上去，双手背在身后，闭眼三秒。再睁眼时，心里已经有了要修的地方：东边能源舱、北边教室群、地下灵池水管、南边观测塔底座，还有连接防御系统的主控点。
五个位置连成五角星，正好包住学院最重要的部分。
他睁开眼，袖口自动画出一张图，上面写着四个字：“优先处理”。
弹幕又炸了：
【他在干嘛？】
【这个五角星怎么这么眼熟】
【是不是和上次破阵一样？】
【瞎想啥，那是维修单】
他没理，走下高台。路上碰到两个机器人正在搬材料，看到他立刻停下让路。他点点头，顺手拍了下其中一个的肩膀。机器人的灯闪了下绿光，继续干活。
这种事不会写进报告，但他记得。三个月前，这两个机器人拆了自己的零件，给受伤的学生搭了个临时护盾。那天他正在讲课，看到这一幕，寿命突然多了三年。
他走到执事房门口，门自动打开。里面有个灰袍执事正看着投影改课表，抬头看见他，马上站起来。
“您怎么亲自来了？”
“学院还在运转，我就不是外人。”他走进来，“停掉所有不急的工程。”
“是。”
“开通三号星域矿产申请，我要建新的闭关室和直播厅。”
“这……要联盟批准。”
“我已经报备了。”他声音很平，“三天内必须开工。”
执事低头记，手顿了一下：“老师呢？新教室没人教也没用。”
“我去请。”他说，“五个文明，我都选好了。”
他打开星图，手指一点，五颗星星被圈出来：一个是机械族住的地方，一个是游牧民族定居点，另外三个分别是古籍保存星、灵力天才多的星球，还有一个是拒绝加入联盟的研究站。
“他们会来吗？”执事问。
他看着星图，停了几秒：“没有守护的文化，早晚会被风吹灭。”
这句话被系统自动记下来，标为“发展纲要重点”。
执事不再问，开始安排后续的事。他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没回房间，去了观星台。
这座塔本来只是看星星用的，现在加了七个警报器和一个传送阵。他走上顶层，推开玻璃门，冷风吹进来。
远处星空很安静，几颗目标星球看得清楚。一颗偏蓝，是水族的母星；一颗泛紫，空气里全是灵力；还有一颗金黄色，传说埋着一个消失王朝的遗骨。
他盯着那颗金色的星球看了很久。
弹幕悄悄出现：
【院长在看啥？】
【该不会又要出发了吧】
【刚打完仗就要走？】
【懂他，道不在屋里，而在路上】
最后这条停得最久。
他终于动了。从怀里拿出一块板子，是学院第一期发展计划的草稿。上面写了三条：
一、升级硬件：建五种新设施，包括抗干扰直播厅、多族共修室、远程答疑舱、灵材培育仓，还有一个永久讲道碑林。
二、加强防御：装七道动态灵能屏障，联合工程队安装，重点保护教学区和能源中心。
三、招老师：启动“五源计划”，邀请五个特殊文明派代表来教课，第一年全包资源。
他把板子插进终端，设为逐项执行。系统确认接收，倒计时开始：第一个任务六小时后启动。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
风更大了，吹起他的衣服。胸前的勋章在夜里闪着银蓝的光。他抬手摸了下，没摘，也没说话。
然后转身，走下观星台。
回到房间时，灯已经亮了。墙上挂着一件新袍子，庆典穿过的，绣着九道金线，代表九种基础功法。他没换，打开柜子，拿出一个黑色背包。
先放进去几本手写的讲义。
再塞两块备用石碑碎片。
一个信号增强器。
一套折叠打坐垫。
最后是一张星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第一站。
他拉好拉链，把包放在床边。
窗外，天完全黑了，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他站在窗前，什么也没说。
弹幕慢慢滑过：
【他又要走了】
【这次能直播吗】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也能讲给别人听了】
他看了眼终端，关掉屏幕。
坐到桌前，写下最后一句备忘：
“道不在墙内，而在路上。”
写完，他起身，熄灯。
黑暗中，背包静静立在床边，拉链缝里露出半张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