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杰聪穿着一条肥大的裤子,腰间挂着两柄长短不一、非刀非剑的兵器。
他身后,五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排开。金刚全身铁甲,银光凛凛,站在最左。
木妖穿着宽大的袍子,后背微微隆起,似藏着什么机关。
水怪和火魔各背一只大罐,一左一右,站在木妖两侧。
土鬼身材矮小,左手是一支锐利的钻头,右手是一柄锋利的铲子,蹲在队伍最末。
朗杰聪冷冷地盯着老五他们,道:“你们就是鲜于仲通的得力手下?”
这是从吉温口中得知的。吉温把杨国忠一方的家底都告诉了安禄山,唯独不知老二的底。
老五青龙没有回答,而是用目光在对方六人身上缓缓扫过,从郎杰聪那张冷得像面具的脸,扫到他身后那五个形貌奇特的弟子。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对手,从没见过这样的组合。他没有时间多想,右手向前一挥。
老八玄武、老九麒麟同时冲了出去。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路,甲胄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老六白虎从侧翼斜插而入,双爪大张。老七朱雀从高空俯冲,铁翅展开,遮蔽了头顶那一片夜空。
老五青龙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流星半截刀垂在身侧,视机策应。
那五个怪人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冲到三丈之内。
水怪率先动了。他抬起左手,右手在罐底的长柄上一按,一股白色的液体从袖口喷射而出,扇形散开,朝老八玄武和老九麒麟兜头浇下。
老九麒麟仗着甲胄厚实,不闪不避,猫着身子继续前冲。
老八玄武也一样,只将双臂护住面部,脚下不停。
火魔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他举起左手,右手在罐底的长柄上一按,一条火柱从袖口激射而出,直冲空中的老七朱雀。
老七朱雀双翅交叠,护住全身,火焰舔舐着铁翅,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他正要振翅升空,木妖的双绳已经到了。两条绳索从宽大的袖口中无声射出,像两条灵蛇,缠住了老七朱雀的双翅,死死锁住。他想飞,飞不起来;想挣,挣不脱。
火魔的第二条火柱又至,正中他的胸腹。老七朱雀浑身着火,像一只被点燃的风筝,从半空中坠落,在地上翻滚,惨叫,翻滚,惨叫。声音越来越弱,终于没了。
老八玄武和老九麒麟还在前冲。水怪的毒水喷在他们身上,甲胄开始冒烟,开始融化,铁水混着血水滴落在黄土路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们继续前冲,继续跑,跑了几步,腿骨软了,膝盖跪下去,身体前倾,扑倒在尘土中。
甲胄下的皮肉在毒水的腐蚀下迅速溃烂,露出白骨,白骨又化作粉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具躯体化成两滩血水,渗入泥土,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从侧面袭击的老六玄武脚下忽然一空,地面裂开一道缝,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地底窜出,钻头正正捅进他的腹部。
老六玄武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血从指缝间涌出,止也止不住。他跪下去,又站起来,又跪下去,终于不动了。
从开战到此刻,不过片刻工夫。老五青龙站在原处,手中的流星半截刀没有挥出去的机会。
他看着老七朱雀坠落的轨迹,看着老八玄武、老九麒麟在地上翻滚、融化、消失,看着老六白虎捂着肚子倒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亡,但没有见过这样的死亡——他的对手甚至没有靠近他,他的同伴就死了。
金刚动了。他踏着沉重的步子,朝老五青龙逼来。
老五青龙挥动流星半截刀,铁链哗啦啦响,刀刃劈在金刚的铁甲上,除了溅起几星火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边打边退,脚尖点地,身子往后飘。
金刚大步追上,伸手去抓铁链。木妖的双绳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缠住了树枝,身子一荡,稳稳落在他后方,截断了退路。
老五青龙猛地抽刀,将金刚拉了一个趔趄。金刚顺势将铁链往身上缠了几圈,死死抱住。
老五青龙再拉不动,只得撒手弃刀。挥起双拳朝木妖扑去。
木妖不闪不避,双绳一抖,将他缠了个结结实实,从肩膀缠到脚踝,像一只被蛛网缚住的飞虫。
他拼命挣扎,绳索越收越紧,勒进皮肉,勒进骨头。
水怪和火魔走上前来。一个喷水,一个喷火。
老五青龙没有叫。他咬着牙,咬碎了几颗牙,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的身体在毒水中溃烂,在火焰中焦黑,他的意识在剧痛中一点点模糊,模糊,模糊,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郎杰聪站在远处,一直没动。
他望着那五具不成形的尸体,望着老五青龙最后倒下的地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夜风吹过,将焦糊的气味和腐臭的气息一并卷起,散入官道两旁漆黑的树林。
金刚弯腰,从老五的残骸边捡起那条铁链,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在路边。
木妖收回绳索,在袖口里捋了捋。水怪和火魔将罐子重新背好,土鬼从地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五个人默默地站到郎杰聪身后,像五件被收起的兵器。郎杰聪转过身,朝北走去。
身后,官道上只剩下血迹和焦痕,和夜风里淡淡的腥气。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