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不容半分拖延。
简单收拢好枪械物资,三人即刻动身,顺着连绵雪岭,朝北侧河谷急行军。
天光彻底大亮,可北国寒冬的白日,依旧清冷刺骨。寒风卷着碎雪横掠山野,吹过光秃秃的山林,发出呜呜的嘶吼,像逝者低吟,又像未歇的战鸣。
昨夜血战过后,浑身的伤口、酸痛、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肩头被枪托震得淤青,胳膊弹片擦伤火辣辣的疼,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硬撑。
可没人喊累,没人放缓脚步。
往日里带队开路、兜底护人的班长不在了。
昏迷重伤、后送救治,生死未卜。
从这一刻起,三个新兵,就是三班的全部战力。
陈守山走在最前,自然而然接过了指挥的位置。
一夜生死炼狱,彻底磨去了他所有的稚嫩犹豫。眉眼沉稳,步履坚定,目光扫过前路雪原,时刻警惕着潜藏的危险。
“虎子,检查弹药余量。”他边走边沉声吩咐。
王虎子快速摸查腰间弹夹、手雷,低声汇报:“步枪弹夹五匣,机枪残余弹药半箱,手雷仅剩三颗,全部家底在这了。”
弹药拮据,家底单薄。
林小文抱紧怀里的笔记本,一边赶路一边快速记录地形:“北侧河谷地势狭长,两山夹一沟,只有一条通路,是敌军迂回突围的唯一口子。”
“只要卡死这里,大部队就能在外围合围,全歼残敌。”
狭长河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看似易守难攻,可反过来——一旦被突破,便是全线崩盘。
更致命的是,他们只有三个人。
半个时辰急行军后,三人终于登上河谷高地。
放眼望去,一片冰封绝境。
整条河谷蜿蜒向远方,河床彻底冻实,厚厚的冰层覆盖流水,表面落满积雪,光滑坚硬,一望无际。两侧山壁陡峭,乱石悬空,风雪在谷底盘旋,雾气蒙蒙,视野受限极大。
寒风灌入河谷,形成穿谷风,风力凛冽,吹得人站立不稳,脸颊瞬间冻得麻木。
荒凉、死寂、凶险。
这就是他们要死守的关卡。
“立刻布防!”
陈守山快速扫视全场,瞬间分配站位,条理清晰,丝毫不乱。
“虎子!你占据右侧乱石高台!地势最高,视野最好,机枪架在这里,能正面封锁整条河谷通道!”
“收到!”王虎子立刻窜上高台,快速清理积雪、稳固机枪阵地。
“小文!你驻守左侧山腰凹位!隐蔽性强,负责观察后山死角、预警侧袭,同时记录敌军人数、阵型、火力点!”
“明白!”林小文应声卡位,快速藏入掩体,目光紧盯河谷深处。
最后,陈守山自己守住正中主防线。
河谷最窄处,乱石堆积,天然掩体,是敌人冲锋的必经之路,也是整场防守压力最大、最凶险的位置。
以前跟着班长,他永远是后排、是辅助、是被护着的新兵。
今天,他站在了最前线。
站位落定,布防完毕。
三人默契无声,各司其职,短短几分钟,就搭起一道简陋却完整的三角防线。
风雪呼啸,山谷死寂。
等待,是开战前最煎熬的折磨。
你不知道敌人何时来、多少人、什么阵型,只能死死盯着白茫茫的前路,神经绷到极致,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精神消耗。
王虎子趴在机枪后,搓了搓冻僵的手,压低声音开口:“守山,你说……班长现在怎么样了?”
一句话,戳中所有人的心弦。
昨夜昏迷重伤,炮火重创、冲击波内伤、腿部贯穿伤、大面积灼伤,随便哪一项,都足以致命。
能不能挺过转运、能不能熬过手术、能不能活着归队,谁都不知道。
陈守山望着谷底茫茫风雪,喉结轻轻滚动:“班长命硬,一定能活。”
他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
“我们守住这里,打赢这仗,就是对班长最好的交代。”
“等战事结束,我们活着回去见他。”
林小文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班长名字,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三人不再说话,再度陷入静默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风雪渐大,谷底能见度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趴在高台的王虎子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的警惕:
“有动静!谷底有人!”
陈守山瞬间凝神,死死盯住冰封河谷深处。
白茫茫的雾气尽头,一道道黑影,踩着冰层,稳步前行。
不是零散残兵。
队形整齐、步伐统一、枪械齐全。
密密麻麻,源源不断。
一波、两波、三波……
根本数不清人数。
是成建制的敌军主力突围部队!
黑压压的人影,顺着狭长冰封河谷,朝着关卡方向全速逼近。
人数,至少过百!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三个人。
弹药紧缺、无支援、无重火力、无掩体工事。
阻击百倍敌军主力!
悬殊到极致的死局!
王虎子咬牙握紧机枪,眼底迸出悍勇血色:“妈的,真是看得起咱们三班,三个人,堵他们一个连!”
林小文双手绷紧,快速落笔记录敌情,指尖微微发颤,却无比冷静。
陈守山深吸一口刺骨寒风,压下心底所有波澜。
恐惧早已麻木,剩下的只有战士的决绝。
没有班长,没有退路,没有援军。
今日此地,三个新兵,死守河谷!
他沉声发令,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独当一面的将帅气场:
“所有人隐蔽待命!”
“敌人未进射程,不许开枪!”
“节省每一颗子弹!”
“放近了打!打要害!打死角!”
百米敌军,步步逼近。
冰封河谷的死战,正式拉开序幕。
而谁也没有发现——
在敌军队伍的最后方,隐隐露出了三门漆黑的迫击炮炮管!
敌人,带着重火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