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两个小时。
陈默没有说一句话。
他在消化一件事。
他不是天生的能力者。他是被制造的。七岁那年他躺在实验室的桌子上,父亲按下了启动键。
那个画面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别人的记忆。现在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
刘梦坐在他旁边,手已经离开了枪。
她的脑子装不下更多东西了。
亲生父亲是林深和林溪的父亲。养父是项目的资金方。
嫁过的男人是亲叔叔。姐姐是被亲叔叔杀的。
每条线都指向同一个原点,而她连那个原点的形状都看不清。
海边的小屋比陈默想象的更破。
灰色木板墙被海风吹得发白,屋顶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用塑料布盖着。
院子里堆满了渔网和空塑料瓶。
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剥虾。手很稳,眼神很亮。
陈默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老人。
那双眼睛不是在看他,是在读他。
林远山放下手里的虾,看了陈默两秒,然后看了刘梦三秒。
他笑了。牙没剩几颗,但笑的方式让陈默想起一个人——林深。
同一种笑法,嘴角先动,眼睛后动,中间隔了不到半秒。
“进来吧,”林远山说,“我等了你二十三年。”
陈默走进屋子。
里面比外面更暗。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只有一盏白炽灯泡挂在房梁上。
墙上贴满了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和公式。
陈默认得那些公式,父亲的书房里到处都是类似的笔记。
“你父亲的东西,”林远山指了指墙,“他每年都会来一次。你来晚了,他去年没来。”
“他去年没来是因为他一直在被追杀。”刘建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被谁追杀?”
“你的儿子。林深。”
林远山剥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
“那孩子从小就不好带。”
“不好带?”刘梦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杀了二十多个人。他让我嫁给了自己的亲叔叔。”
林远山抬起头看着刘梦,眼神没有闪躲。
“你是林溪的女儿。你长得像她。”
“我妈在哪?”
“死了。”
“什么时候?”
“生你的时候大出血。他们没救她。因为她已经没有用了。他们要的是你,不是她。”
刘梦的拳头攥紧了。
陈默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笔记。每一页的角落都有父亲留下的那个标记。
但有些页面上还有另一个标记,一个圆,中间一个点。
他指着那个标记问:“这是谁的?”
林远山站起来,腿脚不利索,扶着门框走到墙边。
“那是灰房子的标记。圆代表封闭系统,点代表核心指令。整个项目的底层逻辑就两个字——控制。”
“控制什么?”
“控制所有能看到别人心思的人。”
林远山转过身,看着陈默和刘梦。
“你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灰房子的主人每过二十年就会换一批实验体。
旧的销毁,新的顶上。你们的父母那一代是第三批。你们是第四批。”
“第五批已经在准备了。”
刘建国从门口走进来,脸色很难看。“你怎么知道?”
林远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因为我还能看到。我能看到那个孩子。
七岁。男孩。现在正在灰房子里接受写入。”
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在哪?”
林远山看着陈默,眼神突然变得很柔软。
“你想救他?”林远山问。
“对。”
“那你先得救自己。”
“什么意思?”
林远山掀开自己的上衣。
他的肚子上有一个疤,不是手术刀口,是一个烙印。圆,中间一个点。
“这是灰房子主人给我的标记。每一个离开的人都有。
你以为你自由了,但这个标记会一直跟着你。只要他想,他就能找到你,控制你。”
“你有办法去掉吗?”刘梦问。
“有。”
“什么办法?”
林远山看着陈默。
“杀了他。”
“谁?”
“灰房子的主人。”
“他是谁?”
林远山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然后他倒下了。
陈默冲过去扶住他,手指碰到林远山皮肤的瞬间,画面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一个房间。全白的。没有窗户。
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手术器械。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桌子两边。
他们的脸被光挡住了。
但他们说的话,陈默听得一清二楚。
“他快说出名字了。”
“我知道。所以时间到了。”
“清除他。”
“全部清除。”
画面断了。
陈默松开手,大口喘气。
林远山躺在他怀里,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嘴角溢出一丝血。
刘建国蹲下来,翻开林远山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
“死了。”
“怎么死的?”刘梦的声音在发抖。
刘建国没有回答。他把林远山的头轻轻转过来,露出后脑勺。
耳后有一个很小的红点。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但不是蚊子。
是针。
有人在他开口说出那个名字之前,注射了什么东西。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旧报纸的一角往外看。
院子外面的公路上,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没有牌照。
引擎盖上的热气说明它刚到不久。
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人。
深蓝色夹克。立领。
周远道。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小屋。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
但陈默知道他一定在笑。
周远道举起手机,贴在耳边。
陈默的手机震了。
一条消息。
“你们找到林远山了。但他已经死了。你们找不到灰房子的主人了。”
“除非你们来找我。”
“我在你们来的地方等你们。”
消息下面是一个定位。
殡仪馆。
陈默把手机递给刘梦。
刘梦看了一眼,然后看向窗外。
周远道还站在车旁边。他看到刘梦在看自己,慢慢举起一只手。
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