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的光还在天边，像一簇没灭的火。高地上的土还是热的，风卷着灰吹过来，吹动欧阳振华的衣服。他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眼睛从天空收回，看向眼前慢慢落下的银色飞船。
他知道是艾丽西亚来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下胸口。石碑残片贴着皮肤，刚才还发热，现在凉了。他刚从一种很深的修炼状态里出来，意识回到了身体。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息比之前更稳，但现在不是继续修炼的时候。
他踏上步道的第一级台阶时，弹幕突然炸开了：
【他动了！！】
【不会直接去开会吧？】
【主席亲自来接，排面好大】
【刚突破就要露脸，太拼了】
他看了一眼袖子上的终端，没关弹幕。他任由步道把他送进飞船。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没了。里面光线很柔和，墙是淡蓝色的，地面有星轨一样的纹路，踩上去像走在星空里。
艾丽西亚站在通道尽头。
她穿着星际联盟的正式礼服，肩上有代表主席身份的披肩，头发整整齐齐。看到他进来，她没有行官方礼节，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手指微微抬起来——这是最古老的见面礼，意思是“我真心敬你”。
欧阳振华停下，放下双手，也回了个礼。动作不太标准，有点僵硬，但他做了。
“你可以多留一会儿。”艾丽西亚走过来，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刚才碰到了什么。”
“我也知道你们等不了。”他平静地说。
她点头：“仪式准备好了。全星网直播已经打开，七十二个文明的代表都到了，还有三百万人申请旁听。他们都想看看你。”
“我不是来看自己的。”他说。
“可他们想看你。”艾丽西亚让开身子，“走吧，红毯铺好了。”
门打开，礼堂出现。
屋顶很高，地面投影成旋转的星空。中间有一条发光的路，从门口通向高台。两边立着全息屏，播放着画面：一个农业星球上，人们坐在田里打坐；机械族的身体亮起类似经络的光纹；偏远星球的孩子们跟着直播学“引气归元式”的起手动作。
欧阳振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些会被放出来。
弹幕刷得更快了：
【那是我家！】
【我爸昨天也开始练了！】
【我孙子说要当修真者，怎么办】
【别吵，看他表情变了】
他确实变了。眉头松了，肩膀也放松了。刚才那种出神的感觉被冲淡了。他不是一个人走这条路，从来都不是。
他走上红毯。
每走一步，脚下的光就亮一点。走到一半时，主持人正要说话，台下突然响起掌声。一开始只有几下，接着越来越多，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鼓掌。
一直没停。
三分钟过去，还在拍手。
主持人有点慌，看向艾丽西亚：要不要叫停？
艾丽西亚没理他。她转过身，面对全场，抬起双手——不是制止，而是跟着一起鼓掌。她拍得不快，但很有力。掌声变得更响了。
她拿起话筒，声音平稳：“真正的仪式，是从大家心里开始的。”
掌声慢慢停了。
她走到高台中央，拿出一枚勋章。银蓝色，边上刻着星轨，中间有块小水晶，里面封着一个“道”字，微微发亮。
“授予欧阳振华，‘星际和平之光’勋章。”她的声音传遍全场，“感谢你用话语唤醒沉睡的文明，用大道连接不同的种族。”
她亲手给他戴上。
勋章贴上胸口时，他感到一丝暖意。不是能量，也不是修为提升，而是一种被认可的感觉。不重，但让人不能忽视。
“你可以念稿。”她递话筒时低声说。
他摇头。
技术员立刻切换模式，灯光聚焦，镜头推近。所有人都等着那句标准感谢词。
欧阳振华却把手背到身后，像平时讲课那样，慢慢走上前。站定，看着所有人。
“我没有创造奇迹。”他说，“我只是说出了很多人听过，但没说出来的话。”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爆了：
【破防了】
【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多厉害】
“我还是那个从废星出来的考古队员。”他继续说，“那天我开直播，不是为了传道，是为了活命。后来我发现，有人听懂了。不止一个，是成千上万。他们练了，突破了，还把自己的感悟传回来。所以今天站在这里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没变：“我不当领袖，只带路。如果有一天你们不需要我来讲课了，那就是修真真正回来了。”
说完，他微微弯腰。不是对谁，是对全场，对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久，更沉。
艾丽西亚没打断。直到他直起身，才轻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他看向礼堂外。
天空很干净，远处天边，一座浮空建筑静静悬着——那是星际修真学院，形状像一朵刚开的莲花，一层层平台围着中心讲坛，外面是修行者自发搭的营地，灯火连成一片。
“先回去看看孩子们。”他说。
艾丽西亚点头，没再多问。她转身去安排后续的事。仪式结束，人群开始离开，全息屏换成普通通知，直播信号慢慢关闭。
欧阳振华没走。
他站在出口平台上，风吹起他的衣角，袖口九道金线在黄昏中闪了一下。勋章贴在胸前，不重，却让他觉得踏实。
弹幕只剩最后几条缓缓滑过：
【他还在那儿】
【一句话全网疯传】
【明天开始打卡修真】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关掉屏幕。
抬起头，望向学院方向。
风吹过平台，卷起一点灰，从他脚边飘过。远处，第一颗星星悄悄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