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继续！”周怀古大喝一声，手持“破秽”短剑，一步踏前，竟直接面对那三个正在融合的巨型怨魂轮廓和翻滚的“黑潭”！他口中念念有词，道袍无风自动，短剑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竟开始泛起微光。
“轰——！！！”
似乎被我的咒文和周怀古的举动激怒，“黑潭”猛地炸开！无数漆黑粘稠的触手，裹挟着三个怨魂融合体的恐怖威压，朝我们铺天盖地拍来！与此同时，地穴中喷出的血焰光芒暴涨，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红光，射向周怀古，也射向我！
“护！”周怀古暴喝，短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竟暂时逼退了部分黑触手和血光。但他自己也浑身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深！别停！观想雷霆！接引天火！你的血，你的魂，就是通道！”他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在风暴中断续。
我闭上限，强迫自己无视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全部心神沉入咒文和观想。头痛得像要裂开，冰冷恶毒的意念不断冲击我的意识防线，无数充满诱惑和威胁的耳语响起：“放弃吧……加入我们……永恒……” “把身体给我……给你力量……” “死！一起死！”
我死死咬着牙，舌尖都咬破了，满嘴腥甜。咒文越念越快，观想中，我不再是人，而是一根通体焦黑、却渴望雷霆的巨木，扎根于脚下污秽的大地，枝干刺向污浊的天空……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了。不是我引动了什么，而是我“变成”了一个“缺口”，一个吸引着某种至高至大、至阳至刚存在的“空洞”。漆黑的云层之上，仿佛真的有沉闷的雷音在极远处滚动。我周身开始泛起一丝丝微弱的、淡金色的、如同静电般游走的电芒！
“就是现在！”周怀古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格挡，反而迎着最粗大的一道血光和数条黑触手，合身扑向“黑潭”边缘，他认定的“地眼”节点——那喷涌血焰的地穴口！
“噗嗤！”
“破秽”短剑，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地穴口边缘的地面！剑身完全没入，只留剑柄在外！暗红色的纹路光芒大放，与地穴中喷出的血焰疯狂对冲、湮灭！
“啊啊啊——！！！”一声非人的、集合了无数痛苦的凄厉尖啸，从地底深处爆发！整个坡地剧烈震动！ “黑潭”疯狂沸腾，三个怨魂融合体发出痛苦的哀嚎，形体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涣散！
而周怀古，在短剑刺入的瞬间，便被数道血光和黑触手同时击中！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抛飞，道袍破碎，身上出现数道深可见骨、流淌着黑血的伤口！他重重摔在几米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吐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周老！”林溪父亲目眦欲裂，摇铃和念咒的声音都变了调。
“别管我……陆深……引雷……彻底……打散……”周怀古艰难地嘶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地眼被钉，戾气源头遭受重创！就是现在！
我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志，对生的渴望，对林溪的不舍，对周老的感激，对这一切罪恶的愤怒……全部灌注进最后的咒文，和那观想中的“接引”！
“轰隆——！！！”
这一次，不是幻觉！漆黑的云层深处，一道细小的、却耀眼无比、至阳至刚的亮紫色电蛇，撕裂天幕，蜿蜒而下，并非直接劈向“黑潭”或怨魂，而是……径直劈向了我！
不，不是劈向我，是劈向我这根“引雷针”，这个“通道”！
“啊——！！！”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肉体的痛，是每一个细胞、每一缕魂魄都被至阳雷霆灼烧、撕裂、重组的痛苦！我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要被点燃、汽化！手中的碎片和玉佩变得滚烫，仿佛要融化！胸口的木匣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与体内的雷火疯狂对抗，让我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没有瞬间魂飞魄散！
“导出去……把雷火……导出去……打散它们……”周怀古微弱的声音，像最后的指引。
我凭着最后的本能，将体内那毁灭性的、却也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雷火之力，混合着我指尖的鲜血、我的魂力、以及胸口木匣散发出的那股奇异的阴凉中和之力，通过我与碎片、玉佩的联系，猛地向外爆发、宣泄！
“嗤——！！！”
一道混合着淡金、亮紫、暗红、幽绿多种颜色的、扭曲狂暴的光柱，从我身上冲天而起，然后轰然砸入前方翻滚的“黑潭”和三个怨魂融合体之中！
光与暗，阳与阴，生与死，最极致的碰撞！
没有声音。或者声音超出了听觉的极限。
视野被纯粹的白与黑交替占据。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痛苦，只有一种无限的扩散和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白光和黑芒渐渐消散。
坡地上一片狼藉。“黑潭”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坑底残留着少许粘稠的黑液，但已不再蠕动。三个巨大的怨魂融合体也消失了，只有零星几缕黑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哀鸣，随即彻底湮灭。
地穴不再喷吐血焰，只有暗红色的余烬在洞口明灭。周怀古刺入的“破秽”短剑，依然插在那里，剑身布满了裂痕，光芒尽失，仿佛随时会碎裂。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包已无动静的碎片和玉佩。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的痕迹，衣服破烂，但奇异的是，并无严重烧伤，只是体内空荡荡的，所有的力气、精神，甚至情感，都仿佛被抽干了。胸口木匣的冰冷也消失了，它静静贴着皮肤，再无任何异常。
林溪父亲瘫坐在石头上，丝绦银铃掉在脚边，他脸色灰败，大口喘气，但人还清醒。
林溪和她母亲颤抖着回过头，看到坡地上的景象，又看到我兀自立着，周老却倒地不起，顿时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
“爸！周老！陆深！”林溪扑到我面前，想碰我又不敢碰，眼泪汹涌而出。
“我……没事……”我嘶哑着开口，声音像破锣。我想动，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溪父亲连忙上前扶住我。林溪则扑到周怀古身边。
周怀古躺在地上，脸色金纸，气若游丝，身上那些伤口流出的血已变成紫黑色。他微微睁开眼，看到消散的黑雾，看到我，看到焦急的林溪，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
“成……了……”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眼睛缓缓闭上，手垂落下来。
“周老！周老！”林溪大哭。
“还有气！快！送医院！”林溪父亲探了探周怀古的鼻息，急吼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是封锁线的警察似乎终于摆脱了影响，察觉到这里巨大的动静，朝这边赶来。
“走……先离开这里……”我看着地上那柄布满裂痕的“破秽”，和洞口渐渐熄灭的血焰余烬，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戾气似乎被打散了，地眼似乎被钉死了。但真的结束了吗？柳氏木匣最后那异常的冰冷中和之力是什么？我梦中那个警告的微弱女声又是怎么回事？周老拼死刺入的那一剑，真的彻底解决了地脉的隐患吗？
还有，我体内那被雷火涤荡后的空荡感，总让人觉得……少了什么，又或者，多了什么。
但至少，此刻，我们活下来了。阳光，似乎正努力穿透那铅灰色的、开始变薄的云层，洒下几缕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天，快要亮了。
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有些呛人。我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好几台监测仪器，冰凉的液体通过手背的留置针不断流入血管。身体像是被掏空后又胡乱塞回了一些棉絮，沉重、绵软，使不上半分力气，但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敏锐。
我能听到隔壁病房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能听到走廊尽头护士站细微的交谈，能闻到空气中除了消毒水之外，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医院特有的陈旧和悲伤的气息。这种感觉很怪，仿佛经历雷火涤荡后，某些感官的屏障被打破了，对世界的感知变得纤细而清晰，包括那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部分。
比如，我总能“感觉”到，这栋楼里某些角落，盘旋不去的阴冷气息——那并非柳庄那般狂暴的戾气，而是更常见的、属于生老病死的哀伤、遗憾、乃至淡淡的怨念，像一层薄薄的灰尘，附着在墙壁、地板、空气里。以往我是绝对察觉不到的，现在却隐约可辨。
“你醒了？”林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但看到我睁着眼，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就是脱力加轻微电击伤，观察两天就没事。周老他……”她声音低下去，眼圈又红了。
“周老怎么样？”我急切地问，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
“还在重症监护室。”林溪扶住我，声音哽咽，“伤得很重，失血过多，还有严重的内脏震荡和……他们说像是某种剧烈的毒素侵蚀。医生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正在全力抢救。我爸守在那里。”
我心头沉重。周老是用自己的命，为我们，为这片土地，争来了那一线生机。
“柳庄那边呢？”
“警方和专家组已经全面接管了。”林溪在我床边坐下，打开保温桶，是熬得稀烂的白粥，“黑雾散了大半，但还有残留，那片坡地被封锁得更严了。他们说检测到异常的辐射和电磁残留，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微生物和化学物质。地穴里喷出的东西，他们取样了，结果还没出来。镜子碎片和玉佩已经被更高层级的部门接管带走了。郑云仲……昨天凌晨，在县医院去世了。医生说是多器官衰竭，但死状……很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