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初入酆都
年怀远是豪猪精转世。
拘捕年怀远的情形，与冈村别无二致。黑白无常、日夜游神、金枷银锁、牛头马面一齐动手，双方也只是僵持。
妖冥使豹尾赤铁玄血鞭一举，年怀远才乖乖就范。
酆都大帝、东岳大帝、地藏王菩萨亲临现场听审，场面极为庄严。
然而，年怀远拒不认罪，并且振振有词，声称自己只有功，没有过，仅平定西藏，收复青海，就足以标炳史册。
后来，他大骂秦广王是瞎子、聋子、傻子，至少还必须给三十年阳寿，骂转轮王功过不分，应该让他的子孙后代享受荣华富贵。
秦广王很尴尬，功曹与判官都束手无策。秦广王将惊堂须的比平时响几倍，命守殿将军将年怀远押到孽镜台前。
从惊堂木的声音判断，白无常意识到秦广王的底气不足。
年怀远嘿嘿一笑，甩开押着他的两个将军，自己走向孽镜台，样子更显雄纠纠，气昂昂。
孽镜里什么也没有，不但照不出年怀远的过去，而且连现在的身影也照不出来。
全场愕然，谁也怕咳出声，都极力憋着。
“是不是畜牲都照不出来？”我问。
从白无常的话里，我已经知道孽镜是最后的刹手锏，一股的鬼魂喝了迷魂水，谁都会破防。
所以，孽镜上百年难得动用一次。
白无常摇头，没有直接回答。显然，年怀远不是一般的畜牲。
“后来呢？”我继续问。
“不知道。”
白无常回答时，背对着我，眼睛望着黑无常。
我相信他俩知道一些情况，也看出对此事的处置，心中仍有一些不解。我不便再问，只好跟着往前走。
路越来越宽，约模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座城。城墙高大，城楼高耸，楼顶上灰蒙蒙的，似云似雾，看不清楼顶的样子。
城墙是青灰色的，两头是万丈幽暗，看不清是悬崖峭壁，还是亿寻深渊。
“酆都城”三个金瀑大字嵌在城中央，金光闪闪。
走近城门，门上的对联格外醒目。右边是: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左边是:鬼与人，人与鬼，人鬼殊途。
我伫立着看了一会，字字铁画银钩，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走吧，以后再看，大帝与阎王都在等您。”
白无常的话，让我打住了殊途同归的感慨。
以后还会再来！我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但还是想多看几眼。黑无常不爱说话，但进城之前嘱咐我不要乱看，更不要随便与人搭讪，当心回不去。
我还能回去！一想到黑无常的话，我收回了目光。
进了城门，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四周都是铜墙铁壁一样的院墙，看不清到底有多高，更看不清有多厚。吸引我的是院子上空的那两盏灯，没有灯柱，也没有拉线，好像飘浮在空中，却纹丝不动。
再看那灯，一盏光亮无比，初看像太阳，光芒万丈，细看像星星，熠熠生辉。另一盏昏暗阴沉，远看如一个黑球，近看如墨绿宝石，中间的幽光摄人心魄。
两灯下面是墨玉雕成的门，寒气袭人。我不敢细看，跟着白无常穿过玉雕门。
眼前并列着十座城门，每座城门前都有官兵把守，个个身材魁梧。虽然铠甲一样，但服饰与发型各不相同，显然不是同一个时代。
白无常没让我诧异多久，就带我进了第一殿。
大殿的布局有些似曾相识。长方形，南边空出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前面是几排座椅，在左边第五把椅子上，白无常用手指了指，示意我坐在这把椅子上。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法袍，慢慢地坐在椅子上。每排有十一把椅子，按座次顺序，我排在第二位。
我落座不久，正中间的一个位置上就来了一个人。我想知道排在我前面的是谁，转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韦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长，澳大利亚人韦伯。韦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并不看两边都是谁。
我看了，并一一行了点头礼。坐在我左手边的是英国人帕特里克，法国人柏乃尔，菏兰人洛林，印度人帕尔。坐在韦伯右手边的是美国人希金斯，苏联人沙阳诺夫，加拿大人马克杜古，新西兰人诺斯克鲁夫特，菲律宾人哈拉尼拉。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十一位审判法官，我很激动，没想到在这里再次相聚，顿感不虚此行。
北面的座椅由低到高，中间有一桌一椅，后面是三桌三椅，呈“品”字形。东西两边也是由低到高，第一排是两桌两椅，第二排是三桌三椅。
我正猜想这些椅子上会坐谁时，五个不同的声音撞击我的耳膜，但没有看到人。我随同韦伯起立。
“四大判官到。”
“六案功曹到。”
“一殿阎王驾到。”
“地藏王菩萨驾到。”
“东岳大帝驾到。”
十三个人依次进来，但一律站在座椅后面，只有北面最高处的椅子还空着。我们十一个人一齐将目光集中在这把座椅上，都知道大家在迎候一人的驾临。
我不知道是谁，韦伯他们肯定也不知道。我想，能让东岳大帝和地藏王菩萨肃立恭迎的，至少是酆都大帝，或者是后土娘娘等至尊大神。
果不出所料，重炮低音在大殿萦绕:“酆都大帝驾临。”
我没看清酆都大帝是怎么进来的，分了一下神，想辨清这声音来自唧个方位。刚回过神，酆都大帝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酆都大帝挥了一下手，大家依次就坐。
“传罪鬼冈村上堂”，秦广王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像长了翅膀，直飞到殿外。
不一会，冈村被押进大殿，左边是黑无常，右边是白无常，拘魂索套着冈村的脖子，双手铐着断魂铐。妖冥使豹尾手持赤铁玄血鞭，紧随其后。
一殿阎王亲自担任审判长，酆都大帝携东岳大帝与地藏王菩萨亲临听审，这样的规格，上百年才有一次。
黑白无常从身边路过时，不约而同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味深长。我断定他俩弄错了酆都大帝的旨意，把我们十一个召集到一起，是让我们集休观摩学习，当然，也有责备的意思。
当年，你们不是放过了冈村吗，今天，就让你们好好看看他到底犯了多少大罪！
韦伯几个都低着头，像是接受审判。放纵犯罪，就是对人民犯罪！这是执法者的座佑铭。
“冈村，回头看看，你身后坐的都是谁。”我坐在秦广的正对面，没有看到他的嘴唇张合，沉重的低音却直入肺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中等身材，光头，鼻子像鹰嘴，上面架着一副暗红色黛瑁边的圆形眼镜，两腮如刀削一般，下巴上的那撮小山羊胡须让人记忆犹新。
是冈村，没错，即使烧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出。
我从没见过冈村的面，或者说没见过活人，但他的样子早就刻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在我的资料柜里，他的照片不下于一百张。从少年到老年，有和服、军装、中山装、西装，甚至汉服。
奇怪的是，冈村不但认出了我，而且认出了韦伯他们十个。
韦伯十个同时向秦广王摇头，表示还记得这个名字，但不认识这个人。
“冈村，别以为孽镜失灵了，本王就拿你没办法，现在见了梅大法官，还不赶快如实招供，求得宽大处理！”
听了秦广王的话，我的眼睛反而离开了冈村，心中只有那面孽镜。
孽镜台在大殿的右侧，实为一处悬崖峭壁。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只是岩石的中间被削平，远看平整如镜，近观则有些凹凸不平。
孽镜的上面刻着“孽镜台前无好人”七个石鼓文，两边深刻着一副对联，铁线篆体，上联是:好头颅谁当斫之，孽镜台前，往日不堪回首问；下联是:真面目而今已矣，盂兰会上，今宵许尔现身来。
崖壁题有不少诗句，有的是甲骨，有的是蝌蚪，认得全的只有两首。其一是:魂登孽镜现原形，减字偷文暗补经。阴律无私实判断，阳人作恶受严刑。另一首是:十殿阎王掌生死，孽镜台上两分明。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乾坤一局棋。
我早就听说过孽镜台的神奇，今日一见，不免有些失望。孽镜乃天地灵气凝结而成，凡人魂魄到此，即可照出本来面目，丝毫不能隐藏。一世行善之人，其灵性光明，在孽镜台前只有空明一切，照不出原形，而且光线愈趋清明。公德越大，则直接向天庭而去，不必经各殿另查。
作恶之魂到此，则如电影倒映一般，一生恶行纤毫毕现，一丝不藏，判官据此发落到各地狱服刑。
我一生判案无数，不只一次碰到过罪犯有罪，甚至罪大恶极，但因拿不出铁证，只能当庭作无罪释放，引燃长喷；也不只一次碰到过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罪犯拒不认罪，自己有时束手无策，让旁听者见笑。
那时，我常想，能有一面孽镜该多好，不但能让所有的罪犯原形毕露，更让自己的判决分毫不差。
“1945年9月以前，我与整个支那人为敌，9月以后，我只与梅傲骨一人为敌！”冈村说完，哈大，则直接向天庭而去，不必经各殿另查。
作恶之魂到此，则如电影倒映一般，一生恶行纤毫毕现，一丝不藏，判官据此发落到各地狱服刑。
我一生判案无数，不只一次碰到过罪犯有罪，甚至罪大恶极，但因拿不出铁证，只能当庭作无罪释放，引燃长喷；也不只一次碰到过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罪犯拒不认罪，自己有时束手无策，让旁听者见笑。
那时，我常想，能有一面孽镜该多好，不但能让所有的罪犯原形毕露，更让自己的判决分毫不差。
“1945年9月以前，我与整个支那人为敌，9月以后，我只与梅傲骨一人为敌！”冈村说完，哈哈大笑。
我大吃一惊，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可是，他当时一直被关押在中国的战犯监狱？
“与整个支那人为敌”，我一听大喜，他在狂妄中露出了破绽，我必须牢牢抓住，乘隙而入。
审讯犯罪嫌疑人，第一句话至关重要，有时能一锤定音。
我有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