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里间保管室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与此同时，那两箱碎片，竟同时发出“嗡嗡”的低鸣，表面幽绿光芒大盛！而那枚沉寂的玉佩，也骤然亮起一丝暗红色的、如同血丝般的光芒！
“警戒！”秦队长脸色大变，立刻按下墙上的警报按钮。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里响起。
玻璃内外，温度骤降，哈气成霜。我惊恐地看到，那两箱碎片在托盘中开始微微震颤，仿佛要自行跳动、拼合！而玉佩上的血丝光芒，正丝丝缕缕地飘出，试图连接两边的碎片！
“快！按周老说的做！”秦队长对着冲进来的警员大吼。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警员迅速进入里间，用特制的铅盒分别将两箱碎片和玉佩装入，盖上盖子，贴上符箓般的封条。说也奇怪，铅盒盖上、封条贴上的瞬间，闪烁的灯光停止了，低鸣消失了，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也骤然减弱。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但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色和满地的冰霜，证明那绝不是幻觉。
秦队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周怀古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疑和后怕：“周老，刚才那是……”
“戾气共鸣，阴阳相激。”周怀古脸色也很不好看，“玉佩是柳氏的旧物，也是她魂力与地脉连接的一个‘节点’。双镜碎片靠近，激发了它，它也试图反过来聚合碎片，连通地脉下的戾气。幸好你们处理得快，用铅和符暂时隔绝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铅盒和符封，挡不住地脉深处越来越强的‘吸力’和‘推力’。”
他转向我，眼神无比严肃：“陆深，看到了吗？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柳氏的‘后手’，或者说地脉的‘异动’，已经开始了。明晚子时，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甚至可能……已经有点晚了。”
离开县局，坐在回程的车上，我和周怀古都沉默着。车窗外，县城的夜晚似乎格外寂静，街灯昏暗，行人稀少，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一切。
回到家，林溪和她父母立刻围上来询问情况。周怀古简单说了，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东西都备齐了。”林溪指着墙角一堆东西，声音有些发虚。
周怀古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可以。现在，我们分配一下明晚的任务和位置。”
他展开一张新的草图，是柳庄老槐树坡地的大致地形，以及他根据记忆和推测画的简易“三才镇煞阵”布局。
“阵分天、地、人三才位。天位在北，对应‘破秽’短剑，主攻伐、斩断，由我主持，也是压力最大、最危险的位置。地位在南，对应柳氏旧引（丝绦银铃），主镇压、疏导，需要一个人看守，确保阵眼稳固，同时接应陆深。这个位置，林溪父亲，您能否……”
林溪父亲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行！我当过兵，胆子还算有。需要我做什么，周老您吩咐！”
“好。人位在东，对应持镜者陆深，你是阵法的核心，也是戾气的主要目标。你需要站在阵眼中心，手持双镜碎片——届时我会想办法将碎片暂时引出交给你——然后，滴血，念咒，承受一切。林溪，”他看向林溪，“你和你母亲，不能进阵。你们需要在阵外安全距离，用我教的方法，点燃七盏油灯，布成‘七星护命灯’，灯的位置我已经标在图上。这灯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为阵中三人，尤其是陆深，提供一丝微弱的生机联系，万一……万一我们失守，灯灭之前，或许能保住你们一线魂魄不散，等待救援。记住，无论阵中发生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灯不能灭，你们也不能靠近！”
林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明晚十一点，我们必须在柳庄外围集合。十一点半，设法进入封锁区，到达老槐树坡地。十一点三刻，布阵完毕，各就各位。子时一到，立刻启动。”周怀古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今晚，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将是漫长而艰难的一天。”
话虽如此，谁能睡得着？
我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隔壁房间，隐约能听到林溪压抑的抽泣和她母亲低声的安慰。我知道，她在害怕，怕失去我，也怕失去父亲。我又何尝不怕？我怕死，怕魂飞魄散，怕连累他们，更怕失败后，戾气彻底失控，造成无法想象的灾难。
脑海中不断回放今天感应碎片时的那种混乱和痛苦。明晚，我要面对比那强烈百倍、千倍的冲击。我真的能挺住吗？那“引雷咒”，我连门都没摸到……
胡思乱想中，不知何时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无比清晰，却又光怪陆离的梦。
我站在一片无尽的灰雾之中，上下左右都是翻滚的、没有实体的灰暗。前方，三个扭曲的光团在挣扎、撕扯、融合。一个光团是暗绿色的，透着绝望和哀怨（崔氏）；一个光团是惨白色的，充满恐惧和不甘（郑元）；第三个光团，是暗红色的，尖锐、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诡异的得意（柳氏）。
暗红色光团（柳氏）突然发出尖利的笑声，那笑声直接刺入我的灵魂：“蠢货！都以为我要同归于尽？错了！我要的是‘重生’！借地脉阴力，融三魂怨煞，铸就‘阴灵之体’！郑元负我，崔氏辱我，我要用他们的魂，做我新生的基石！而你，八字全阴的容器，是我选中的最好的‘胎衣’！来啊，到地眼来，把你的身体，你的魂，都给我！”
话音未落，三个光团猛地朝我扑来！灰雾中伸出无数冰冷粘腻的触手，要将我拖向无尽的深渊！
我惊骇欲绝，想要挣扎，想要念“静心诀”，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动弹不得！
就在那些触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胸口的皮肤突然一阵滚烫！是那块自从柳庄回来后，就一直隐隐散发着凉意的木匣位置！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暖流，从那里迸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寒和束缚！
“快……走……别信……地眼……”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女声，在我心底响起，带着焦急和悲哀。是柳氏的声音？可和刚才那疯狂得意的声音截然不同！
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汗淋漓，心脏狂跳，像要蹦出胸腔。窗外，天色依然漆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梦？还是……某种警示？
胸口的滚烫感已经消失，但木匣贴着的皮肤，依旧残留着一丝异常的温热。我颤抖着手，从贴身处取出木匣。入手依旧是阴冷的，仿佛刚才的滚烫只是幻觉。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尤其是最后那个微弱的女声……
“别信……地眼……”
柳氏在警告我？警告我不要相信关于“地眼”的说法？可“地眼”是郑云仲说的，也是周老根据风水推测的。如果“地眼”不是陷阱，那什么才是？柳氏真正的埋骨地？还是别的？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我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到窗边。西边的天空，那片漆黑似乎在缓慢地、不规律地脉动着，像一颗巨大而腐烂的心脏在跳动。
天，快亮了。
决战之日，来临了。
（未完）
第九章 夜赴柳庄
一整天，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在加速流逝。窗外的天空始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西边地平线上翻滚的漆黑雾气，范围似乎没有继续明显扩大，但颜色却变得更加深邃、粘稠，像一滩不断冒泡的、活着的沥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怪味，即使紧闭门窗也无法完全隔绝。
周怀古几乎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偶尔出来，也是眉头紧锁，对着他那些古书和符纸写画，或者用那枚小小的罗盘在屋内不同方位反复测量，嘴里念念有词。他的脸色越来越疲惫，眼神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
林溪和母亲默默准备着最后的物品。浸过黑狗血的麻绳没找到，只能用新麻绳在掺了朱砂和符灰的水里反复浸泡、晾晒。桃木桩被削尖一端，刻上简单的镇邪符文。七盏小油灯被擦得锃亮，灯油是特地找来的陈年桐油。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我强迫自己继续练习“静心诀”，但那个噩梦和最后那声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几次我想找周怀古说出这个梦，但看到他全神贯注、不容打扰的状态，又咽了回去。也许只是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或者，是柳氏残留怨念的干扰，想动摇我的决心？我无法判断。
下午，周怀古终于走出房间，召集我们。
“都准备好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点头。
“好，最后交代几件事。”周怀古展开一张新的、画满复杂符阵和标记的草图，铺在桌上，“这是改良后的‘三才镇煞·钉脉’复合阵图。与之前说的略有调整。”
他指着图中心：“陆深，你持双镜碎片，立于‘人位’，亦是阵眼核心。我会在你周围三步之外，用浸过法水的麻绳，布下内外两层‘缚灵圈’。内圈护你心神，外圈阻隔部分戾气直接冲击。但主要压力，仍需你自己承受。”
他又指向偏南位置：“林溪父亲，你持柳氏丝绦银铃，守‘地位’。你的任务最重——当陆深开始持咒引戾，我会用‘破秽’尝试钉死地脉节点。此时，地脉反冲和戾气暴动会达到顶点。你需要全力摇动银铃，同时诵念我教你的那段‘安土地咒’，尽全力稳定‘地位’，为陆深分担压力，也为我的施术争取时间。记住，铃不可停，咒不可断，直到我喊停，或者……灯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