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不仅找到了具体的“安魂”之法,还找到了柳氏真正的埋骨地!就在柳庄东边的望乡山,孤松之下!
但看完整个仪轨,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条件太苛刻,风险太高了。
需要双镜碎片——鸳镜碎片在警方手里,鸾镜碎片也在警方手里(郑云仲那包)。需要柳氏旧引——我们有。需要八字全阴的生人作为持镜者施术——我就是。需要在“戾气之源”布阵——就是柳庄老槐树那个正在喷发诡异雾气的地方!还要在子时进行!最后,还需要准确找到柳氏的真正埋骨处,完成最后一步。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致命危险。持镜者要直面三个千年怨魂的戾气,还要用自身血为引,一个不慎就会被反噬,“神魂俱损”。而如果失败,戾气爆冲,我不但会死,还会连累周边。
“不行……这太危险了。”林溪脸色惨白,抓住我的胳膊,“简直就是送死!而且那些镜子碎片,现在都是重要证物,警方不可能给我们。就算拿到了,去哪里找懂行的人布‘三才镇煞阵’?还有,柳庄那边现在肯定被封锁了,我们怎么进去?进去了,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完成这么复杂的仪式?”
她说得都对。这看起来像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我看着绢帛上那些殷红如血的朱砂符箓,“如果什么都不做,会怎么样?戾气继续扩散,像新闻里那样,范围越来越大。最后会波及多少地方?伤害多少人?柳氏的绝笔和这仪轨,是唯一可能的解决方法。郑云仲失败了,因为他只想利用镜子,不懂化解。我们……也许可以试试。”
“试试?拿你的命去试?”林溪眼圈红了,“陆深,我们只是普通人,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但现在只有我知道这个方法,也只有我符合那个‘八字全阴’的条件。”我苦笑,“而且,镜子是我接触后才彻底激发这一切的,郑云仲也是因为我……林溪,我逃不掉了。就算我躲起来,那些东西,那股戾气,会一直追着我,也可能追着我关心的人。电视屏幕里那个影子,你忘了吗?”
林溪沉默了,抓着我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我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我和林溪对视一眼,我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喂,是陆深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有些苍老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姓周,周怀古。林溪的父亲应该跟你提过我。”
周老!那位文物局退休的、对镜子掌故很熟的老人!
“周老!您好!”我立刻坐直身体。
“嗯。长话短说,市局的朋友跟我通了气,柳庄的事,还有那面碎镜子的事,我都知道了。”周老的声音很严肃,“有些情况,电话里不方便说。你们现在在县城?明天一早,我来找你们。有些东西,必须当面看看,有些话,也必须当面告诉你们。这件事……比你们想象的要麻烦,但也未必没有转机。”
挂断电话,我和林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周老似乎知道更多内情,而且他主动找上门,难道……
夜深了。我们强迫自己躺下休息,但都睁着眼,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仿佛能听到风中夹杂着遥远的、来自西边荒坡的呜咽。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小陆!小溪!快起来!”是林溪父亲焦急的声音。
我们猛地翻身下床,打开门。林溪父亲穿着睡衣,脸色惊惶,手里拿着他的老年手机,屏幕亮着。
“刚、刚接到老家亲戚电话,说柳庄那边出大事了!”他声音发颤,“那黑雾……漫出来了!已经过了土地庙,朝村子方向去了!雾碰到的地方,牲口发疯,电器失灵,好几户老人说看见……看见雾里有影子在动!村里人都吓坏了,正在连夜往外撤!”
我和林溪冲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朝西边望去。
远处的黑暗中,一片更加浓稠、仿佛吞噬了所有星月光辉的漆黑,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着县城的方向,弥漫过来。
戾气,真的开始扩散了。
时间,不多了。
周怀古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早。天刚蒙蒙亮,那层不祥的漆黑雾气似乎暂时被晨光压回了地平线以下,但天空依然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铅灰色。门铃响起时,我和林溪正心神不宁地坐在客厅,面前是早已凉透的茶水。
林溪父亲开门,将一位老人让了进来。周怀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清瘦矍铄,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黑色人造革提包。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锐利清明,像能看透人心。他进屋后,没多寒暄,目光直接落在我和林溪身上,尤其在看到我时,停顿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
“周老,您喝茶。”林溪母亲赶紧倒茶。
“不了,时间紧。”周怀古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提包放在脚边。他没看那包,而是直视着我,“陆深,你气色很差,印堂发黑,眼里有浊气。不只是没休息好,是被‘东西’沾上了,而且沾得很深。”
开门见山,毫不迂回。我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他,便点了点头。
“柳庄的事,你知道多少?”他问。
我把能说的都说了,从发现镜子异常,到郑云仲的出现、柳庄地穴、柳氏绝笔和绢帛上的“安魂”仪轨,再到昨晚戾气扩散的消息。叙述时,我观察着周怀古的表情,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听,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只有听到“八字全阴”、“戾气之源”、“三才镇煞阵”这几个关键词时,眼皮才微微颤动一下。
我说完,客厅里一阵沉默,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嘀嗒”声。
“绢帛,带了吗?”周怀古睁开眼。
我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叠的绢帛,小心递过去。周怀古没用手接,而是从提包里拿出一双白色的棉布手套戴上,又取出一块深色的绒布铺在茶几上,这才接过绢帛,在绒布上展开。他看得极慢,极仔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手指悬在那些朱砂符箓上方,虚虚临摹。
“是真的。”良久,他叹了口气,摘下手套,揉了揉眉心,“这是‘镇灵安魂符’,画法很古,掺了施术者的心头血和魂力,做不得假。留下这个的,是个有真本事的,而且抱了必死之心。柳氏……也是个可怜人,被逼到绝路,才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法子。”
“周老,这仪轨……真的能化解戾气吗?”林溪急切地问。
“理论上可以。”周怀古将绢帛小心折好,却没有立刻还给我,而是放在一旁,“‘三才镇煞阵’是道家镇压凶煞的厉害法门,以天、地、人三才为基,调和阴阳,疏导怨戾。用柳氏旧引(丝绦银铃)做阵眼,是因为那上面有她生前的执念和死时的精血,是最好的‘路标’和‘容器’,可以引导戾气归附。而持镜者,尤其八字全阴者,体质特殊,易通阴阳,是连接生与死、人与魂的最佳‘桥梁’,也是风险最大的‘渡者’。”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陆深,你可知道,做这个‘持镜者’,意味着什么?”
“用我的血为引,直面三个千年怨魂的戾气,失败就会死,或者生不如死。”我涩声回答。
“不止。”周怀古摇头,“你的血一旦滴上碎片和旧引,仪式开始,你的‘生气’就会和那三股‘死气’彻底纠缠在一起。仪式成功,戾气化解,你的魂魄也会大损,轻则折寿,重则落下病根,从此体弱多病,易招阴邪。仪式失败,戾气反冲,你会是第一个被吞噬的,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这还不算施术过程中,那三个怨魂可能对你神智的直接冲击和侵蚀。”
林溪脸色更白了,抓住我的手冰凉。
“而且,”周怀古话锋一转,指向窗外西边,“现在的情况,比绢帛上预想的更糟。双镜碎裂,戾气提前泄露,而且因为郑云仲那蠢货用郑家血脉和鸾镜碎片强行引动,导致三魂的怨气被彻底激怒,并且有开始融合、失控的迹象。那扩散的黑雾,就是失控戾气的外显。如果不尽快处理,任其蔓延,后果不堪设想。普通的符咒、法事,对这种积累了千年、已经开始质变的凶戾之气,作用微乎其微。这‘安魂’仪轨,是已知唯一可能有效的方法,但成功的几率……也因为戾气的失控和增强,而大大降低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希望刚刚升起,就被更沉重的现实压垮。
“周老,您既然来了,是不是……有办法?”林溪父亲忍不住问,语气带着恳求。
周怀古沉默了一会儿,从提包里又拿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比柳氏的那个略大,颜色更深,表面光滑,泛着岁月沉淀的幽光。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几本线装古书,一些黄旧的符纸,几枚用红绳穿着的古钱,还有一个小小的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