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在乡间公路上开得很快。陈默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不问。
车上四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刘梦手里的枪一直没有放下,枪口对着座椅中间的空气,
不指向任何人,但也随时可以指向任何人。
“林深的姐姐叫什么?”她问。
刘建国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车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一道一道地划过。
“林溪。溪水的溪。”
“她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实验体。”
陈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一个人。
又一个实验体。这个名单越来越长,而他还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林溪是什么编号?”他问。
刘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了两下,又塞了回去。
车里不允许抽烟。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是一个人在决定说出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情之前的本能反应。
“林溪没有编号,”他说,“她不是实验对象。她是实验的成果。”
“什么意思?”
“陈建国的实验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写入,第二阶段是遗传。
写入阶段用的是你,陈默。你是000号,是第一个成功写入潜意识底层协议的人。”
他停了一下。
“遗传阶段用的就是林溪。他们在她身上测试的是——写入的能力是否可以遗传给下一代。”
车里安静了。
风声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烧秸秆的味道。
陈默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不是恐惧,是一种逐渐扩散的冷。他知道刘建国接下来要说什么。
“刘梦,”刘建国的声音突然变低了,“你是林溪的女儿。”
刘梦的枪口终于找到了方向。她指着刘建国。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林溪生你的时候只有十九岁。
你出生后四十八小时,他们就开始在你身上做测试。”
“测试结果证明了一件事——能力可以遗传。”
“什么能力?”
刘建国看着刘梦的眼睛。
“你从来没有做过噩梦,对吧?你姐姐死的那晚你什么都没听到,但你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
“那不是噩梦。那是你母亲的能力通过你的潜意识在传递。
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是陈默那种触碰式的窥视,是更模糊的、更碎片化的。你以为那是直觉,其实是能力。”
刘梦的枪口抖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在案发现场时的那些判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些“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不对”的瞬间。
她一直以为那是经验,是直觉,是十五年刑警生涯积累的本能。
但现在她知道那不是。
那些瞬间她感受到的不是推理。是画面。碎片一样的画面。
太快了,快到意识捕捉不到,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破案?”刘梦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你破的每一个案子,真正的关键线索是怎么来的吗?”
刘梦没有回答。
“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
你以为是想象,其实是你母亲留在你脑子里的。”
“林溪的能力和陈默不一样。她不需要触碰,她只需要有人在她的意识范围内,
就能看到那个人的表层想法。这个能力传给了你。”
陈默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在拼图。
林溪是林深的姐姐。林深是042号实验体,是最成功的案例,也是第一个失控的案例。
林溪是遗传阶段的实验对象,她的能力传给了刘梦。
刘梦是实验成果的延续。
而他自己,是这一切的起点。
“林溪现在在哪里?”陈默问。
刘建国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包烟。
“被抓回去了。在你出生后的第三天。刘梦出生后第四十八小时。”
“被谁?”
刘建国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
“你父亲失踪前,”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灰房子。”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来自记忆,是来自他触碰过的某个死者。
那个画面里有一栋灰色的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
“没有。他只说过一次。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喝醉了,说了一句‘灰房子里的人不会放过我的’。”
刘建国点了点头。
“灰房子不是房子。是一个代号。是那个项目的真正控制者的代号。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的指令来自最上层。
陈建国、林深、周远道、我、你母亲、你父亲——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林深不是在复仇,”刘建国说,“林深在执行他的任务。”
“什么任务?”
“清除所有知道灰房子秘密的人。包括他自己。”
刘梦的枪终于放下了。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她的手累了。
“所以你把我带出来,”她对刘建国说,“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拿我当人质。”
刘建国没有否认。
“林溪被抓回去之后,他们跟我说,如果想让她活着,就必须把你控制在手里。你是我谈判的筹码。”
“你谈判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叫我爸叫了十五年。我从来没当过父亲。你是第一个。”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司机减慢了车速,等着刘建国的指示。
“左边去机场,右边去码头。”刘建国说。
“去哪里?”陈默问。
“去见一个人。唯一一个见过灰房子真面目还活着的人。”
“谁?”
“你母亲的父亲。林溪和林深的父亲。”
陈默愣了一下。“林深的父亲还活着?”
“活着。他叫林远山。今年七十八岁。
住在海边一间破屋子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是这个项目的第一任负责人。
陈建国接手之前,这个项目是他的。”
“他在做什么?”
刘建国看着前方的岔路口。
“他在等。等一个人来找他。等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那个人是谁?”
刘建国转过头,看着陈默。
“你。”
车子驶入了右边的岔路。
刘梦突然开口了。
“周远道呢?你还没有告诉我周远道是谁。”
刘建国没有回头。
“周远道是你父亲的侄子。你的亲生父亲。”
“林溪的丈夫。林深的弟弟。”
“你嫁给了你的亲叔叔。”
刘梦的手重新握住了枪。
但这一次,她没有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