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这人正是住在村头破屋的赵翠花。
她远远望着说说笑笑的三人,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凭什么林小禾日子越过越好,自己却落到这般境地。
赵翠花攥紧手心的字条,转身快步往村里走去。
一路低着头绕开路人,直奔林小禾的绣坊方向。
她心里打着歪主意,打算用老办法逼对方松口。
天色彻底黑透,村里家家户户都熄灯歇息。
绣坊大门紧闭,院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
赵翠花走到大门正中央,双腿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冰冷的青石地面贴着膝盖,夜风刮在身上刺骨。
她却一动不动,就这么维持着下跪的姿势守在门口。
打算靠着苦肉计,让林小禾在全村人面前难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早起下地的村民陆续路过。
有人一眼就看见跪在绣坊门前的赵翠花,当即停下脚步。
早起挑水的汉子放下水桶,瞪大双眼连连惊呼。
你们快过来看看,这不是王家的赵老婆子吗?
她怎么一大早就跪在绣坊门口,这是闹的哪一出?
消息传得飞快,片刻功夫就围过来一大群村民。
人越聚越多,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不停。
挎着菜篮的大婶挤在人群前排,脸上露出不忍神色。
人上了年纪落到这个地步,看着实在让人心里难受。
她跪在这儿一整夜,身子肯定早就冻得受不住了。
不管从前有多少过节,终究是长辈,何必做得这么绝。
不少心软的村民跟着附和,句句都在道德绑架。
一家人何必揪着过往不放,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就算不想接回家住,也该出来好好安抚几句。
围观人群里,大半人都开始劝说林小禾出面让步。
绣坊里的女工早起开门,一推门就撞见外头的场面。
几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连忙跑回里屋通报情况。
老板,你快出去看看,赵大娘跪在大门口不肯起来。
林小禾正在屋内清点布料,听到消息动作一顿。
平白被人堵门下跪,还引来全村人围观议论。
她心里又气又无奈,当下就陷入被冤枉的境地。
换做从前,遇上这种场面她定会慌乱不知所措。
可经历了一次次风波算计,她早已变得沉稳果决。
面上看不出半分怯意,心底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脚步平稳走向院门口。
一路走来,脑海里闪过当年受尽苛待的画面。
心里有挣扎,却半分没有生出原谅对方的念头。
她心里清楚,一旦这次松口,往后只会麻烦不断。
可眼下全村人都在观望,处理不好就要被扣上冷血的名头。
周遭目光全部聚焦在自己身上,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李建设原本在一旁帮忙整理货物,见状也跟了出来。
他站在林小禾身侧,默默护住她,提防意外发生。
有他守在一旁,林小禾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几分。
赵翠花见林小禾终于露面,立刻放声哭喊起来。
小禾啊,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我一把年纪无依无靠,实在熬不下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打量周围人群,故意放大音量。
我养你这么多年,就算没有恩情也有几分情分。
你如今风光了,就眼睁睁看着我受苦,心思怎么这般自私。
又是这套惯用的说辞,试图煽动围观村民帮自己施压。
人群里再次响起劝说声,不少人继续帮着赵翠花说话。
林小禾站在门槛内侧,目光平静地看向跪地的老人。
不等旁人再多言语,她主动开口,声音清亮传向四方。
大家都来评评理,当年她是怎么对待我的。
我重病卧床不起,她把我锁进阴冷柴房不闻不问。
不给吃的不给药,任由我躺在里面等死。
那个时候,在场诸位有谁站出来替我求过一句情?
林小禾字字清晰,将过往遭遇当众说了出来。
还有我妹妹小丫,从前跟着我一起在王家讨生活。
大年三十天寒地冻,她被赶出门,险些冻死在街头。
那个时候,又有谁站出来,替一个可怜孩子说句话?
我如今按月送粮送钱,保她一日三餐不愁温饱。
我做到这份上,只是出于对待老人的本分。
我没有出手报复,就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想要我打心底原谅她,这件事我绝对做不到。
往日的伤害刻在心里,不可能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语气坚定,态度明确,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余地。
一番话说完,围观的村民全都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没人胡乱开口劝说。
大家都想起从前王家苛待林小禾姐妹的种种旧事。
真相摆在眼前,谁也没法再指责林小禾太过绝情。
之前心软劝和的几个人,也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
赵翠花见舆论没能偏向自己,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她没想到林小禾敢当众把旧账全部翻出来。
场面彻底扭转,自己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
林小禾不再多看对方一眼,转身抬脚走进绣坊。
抬手拉动木门,“吱呀”一声,两扇大门紧紧闭合。
门外的喧闹被隔在外面,院里终于恢复清净。
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也慢慢散开各自忙活。
有人边走边摇头,感慨整件事从头到尾对错分明。
没人再为赵翠花发声,只剩她独自跪在原地。
僵持许久,赵翠花知道再跪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膝盖早已冻得发麻发僵。
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挪地朝着村头方向走去。
走到巷道拐角处,她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绣坊紧闭的大门,满是浓烈恨意。
嘴里低声咒骂几句,才不甘心地继续往前挪动。
夜色再次降临,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早早熄灯休息。
村口老槐树底下光线昏暗,平日里少有人走动。
两道黑影悄悄凑到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正是赵翠花,另一人是王家远房的表亲。
那人探头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无人之后凑近说话。
两人神色鬼鬼祟祟,抬手比划着,不知在密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