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很高兴,
苏晴没有被别人的事影响情绪。
吃了一会儿,
大笑过的苏晴有些沉默。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冷漠?”
沈屹并没有接话,
原来苏晴心里还是有事的。
苏晴接过沈屹递过来热气腾腾的汤碗,
继续说道:“上大学时,
我跟宿舍的老大关系很好。
别人婚姻的不幸不能随便插手,
这一点我们宿舍的老大,
是有惨痛教训的。”
沈屹贴心地把凳子拉到苏晴身边,
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听老大说,
她姐姐时常和姐夫争吵打闹。
女方向来容易吃亏,
多次因此住进医院。
轻则头部受伤缝针,
重则引发心脏病发作。
当时我们都十分不解,
事情早已发生过无数次,
为何始终不肯放手分开。”
苏晴看向沈屹,
轻声说道:“现在想想,
或许真是如人饮水,冷热自知吧。”
“宿舍老大心里也满是不解,
却一次次被动卷入其中,
听着亲姐姐一遍遍倾诉委屈。
劝说始终没有用处,
一家人也跟着满心烦闷。
可没过多久,两人便和好如初,
丝毫看不出往日争执时的满心怨怼。
次数一多,便如同狼来了一般。
老大家里的其他人渐渐不再过问,
就算接到求助消息,
也不愿再多插手。
顾及姐妹情谊,
再加上母亲不在家、
家中父亲性格软弱。
老大纵使满心不解,
也只能在姐姐身体抱恙住院时细心照料,
默默努力变强,
只想成为姐姐一份依靠。
那时老大正值年少,血气方刚。
一年盛夏的深夜,
老大正陪着父亲在家看电视,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后见到几个孩子,是小外甥的玩伴,
急急地告知她,
外甥的妈妈又与爸爸又起了口角,
外甥正独自躲着难过落泪。
老大立刻准备出门,
还转头笑着安抚年迈的父亲。
正值炎夏,连脚上的拖鞋都来不及换,
跟着孩子们匆匆往外赶。
她在家中排行最小,
本身也不足20岁。
跟着孩子先找到了孩子,
年纪尚小的少年见到亲人,
瞬间红了眼眶,泣不成声。
这般场景老大只能轻声安抚,
告诉孩子有自己在,不必害怕。
安顿好孩子后,
老大走进姐姐家中,
看见姐夫连同姐姐的公婆都在屋内,
依旧礼貌地向两位长辈问好。
经历过无数次争执,老大心里清楚,
姐姐性子直爽嘴硬心软,
情绪上头时言语容易伤人。
很多矛盾纷争,确实也有她自身的原因。
姐姐独自躺在床上,
看见亲人前来,
只是默默落泪,一言不发。
老大身为娘家人,
只想弄清事情原委,
平息此事。
她细声细语地和两位长辈交谈,
平静询问姐夫事情经过,
也不偏袒自家姐姐,
不时直接指出自家姐姐的不对之处,
所作所为皆合乎情合乎理。
本以为风波就此平息,一切归于平静。
谁料躺在床上的姐姐忽然起身,
上前与姐夫争执拉扯,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老大连忙上前将姐姐拉开,
就在这时,
身为人子、人夫、人父的姐夫,
当着老大的面直接抬手打了姐姐一巴掌。
老大当场愣住。
连忙将姐姐护到一旁,
大声质问,
自己一直从中调和劝说,
从未偏袒任何人。
身为娘家人一心只为劝和,
为什么自己正尽力劝解,
对方还要当着她的面动手伤人。
直到此时——
姐夫再次朝着正在拉扯的姐姐打了一巴掌,
老大顿时怒火中烧,
立刻本能抬手回击,
对方吃痛捂住眼睛停了下来。
一旁的两位长辈马上偏帮自家儿子,
还吧不断指责老大多事,
面对这般是非不分的长辈,
老大满心气愤,厉声怒斥二人离开。
担心姐姐身体出现意外,
老大连忙拨打了120。
连夜送去医院检查,
结果是姐姐肋骨裂了两根。
想起方才的场面,老大满心后怕。
她原本压根没想叫急救车,
可倘若当时不及时送医,
姐姐肋骨受伤迟迟没能察觉,
后果岂能不愈发严重?
那一整晚,
老大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
默默隐忍落泪,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平复情绪,
至今依旧清楚记得,
那晚的泪水一滴滴落在病床前的地面上。”
眼见苏晴红了眼眶,
沈屹心里满是心疼,
起身走到苏晴身后,
轻轻抬手为她揉捏肩膀安抚情绪。
苏晴吸了吸发酸的鼻尖,
接着说道:
“老大说,第二天姐姐刚苏醒,
第一时间便想要拿手机发消息。
上午还在病房输液,
那个姐夫便若无其事地前来探望。
老大心里满是不悦,
她特意请假前来陪护,
躺在床上的姐姐执意让老大先回去。
然后——就一天,
就仅仅隔了一天,
一切都变了。
当时老大说到此处痛哭出声:
从她哥哥嘴里、
当事人她亲姐姐嘴里听到的。
最后——
错的不是那个打人的姐夫,
不是置之不理拉偏架的老夫妇,
而是自己!居然是自己!
说到这里的苏晴,早已潸然落泪,
沈屹心中满是理解,却万般无力,
只能静静陪着,
任由她肆意宣泄满心委屈。
“我们老大当时哭着追问宿舍所有人,
谁能告诉她,
她到底究竟错在了哪里?
是不该贸然前去劝和?
还是不该出面调解二人矛盾?
是不该心疼年幼的孩子置之不理?
还是不该情急之下拨打急救电话?
亦或是亲眼看着姐姐被当众掌掴,
自己压根就不该出手阻拦?”
苏晴一辈子都忘不了,
老大提起当年这件往事时,
依旧浑身轻颤,难以平复情绪。
老大又说,
姐姐肋骨裂了两根,
而那个所谓的姐夫,
眼部结膜出血。
向来温温柔柔的全宿舍的人,瞬间沸腾,
齐声喊着:打得好!
可老大最后的结局,
是自家姐姐亲口说出的。
对方族人把所有责任全都推在了老大身上,
老大满心悲凉反问亲姐姐是什么看法时,
非但没得到半句认同,
反倒被姐姐直言她太过冲动。
外人这般看待尚且能够释怀,
就连自己拼尽全力去维护的亲姐姐也这般认为,
老大彻底心灰意冷。”
“她是家里最小的,
深陷此事满心惊慌,谁来安慰?
满心惧怕失去亲人,谁来呵护?
背着老父亲独自难过的深夜,
谁又来心疼?”苏晴犹如身临其境。
“自此,老大决然与那帮人疏远,
闭口不问,断尽往来。”
苏晴泪眼婆娑抬眼望向沈屹,
“我们宿舍所有人都哭了,
唯独老大轻描淡写开口,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早已释怀。’”
苏晴直接看向沈屹,
“沈屹,我不是不同情宋姐,
我也不是不想帮她。
可——
这就是前车之鉴。
血浓于水的亲姐妹,
尚且落得这般下场。
你说沈大哥,
我该怎么帮?
我又能怎么帮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