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三十九分，东区地下三层。
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墙角的灯闪了两下，终于亮了。地上裂了一道缝，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底。陈峰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半截没炸完的引信，摸了摸上面“新纪元材料科技”的标志，皱起眉头。
这东西没炸干净，说明系统还在运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看头顶的通风管道。刚才“铁甲”传回来的画面里，残片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他从腰间拿出钢笔，碰了碰太阳穴，脑子里开始回想以前在CDC记下的资料：第三代嵌入式病毒链控制、生物识别、封闭架构……这些老系统他都见过。
“还真用这套。”他低声说，“省钱省到不要命了？”
说完他就往走廊尽头走。脚步不快，但很稳。拐了两个弯，前面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合金门，门上贴着褪色的警告：“高压控制区，禁止进入”。门锁是老式的转盘加指纹，指纹坏了，转盘还能动，但卡得很紧。
陈峰没多话，把钢笔插进转盘缝隙，用力一撬。“咔”一声，外壳裂开，露出几根电线。他拉出红蓝两根线，用笔尖轻轻一碰——火花一闪，门锁“嘀”响了一声，绿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电源不稳。”他自言自语，“随时可能再炸。”
他从后腰掏出工具刀，拆开面板，快速检查电路板，确认没有陷阱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接上数据线。屏幕亮了，显示：“正在模拟生物信号波形”。
这是他自己做的小工具，能靠异能生成匹配的神经电频，专门对付这种老式生物锁。等了几秒，屏幕上跳出提示：“波形同步完成，准备接入”。
他拔掉线，收好设备，重新连上终端。敲了两下键盘，界面跳出来，全是乱码，但左下角有个新纪元的LOGO。
“找到了。”他松了口气，“主控核心就在这层。”
顺着数据流反推，他在走廊尽头发现一间小房间。门是液压的，半开着，像是被爆炸震松了。他侧身进去，里面不大，一张操作台，三块屏，一台主机柜，墙上灭火器的玻璃罩也裂了。
主屏幕正闪着红字：“最终指令已发送，局部爆破将持续至核心区塌陷”。下面倒计时显示“00:27:13”，还在走。
“不是说炸完了吗？”他眯眼，“原来是连锁反应，一炸带一片。”
他坐到操作台前，试着点关闭选项。刚点进去，弹窗跳出来：“检测到异常操作，启动反制协议”。
下一秒，他脑袋一沉，像有针扎进太阳穴，直通大脑。眼前出现一堆乱码，往眼睛里灌。他知道这是系统在攻击入侵者的神经系统，每三十秒一次，专门对付硬闯的人。
“来真的？”他咬牙，右手按住太阳穴，左手飞快敲代码。这不是输入系统，而是启动自己体内的屏障——用异能挡住那些攻击数据。
很疼，像有人拿钻子凿他的头。但他没停，一边忍痛，一边继续查系统结构。三分钟后，攻击被压住，界面恢复。
可问题来了。
那个“关闭系统”的按钮太显眼，位置太正，一看就不对劲。他冷笑：“当我是新手？一点就炸是吧？”
他没碰按钮，拿起钢笔走到主机柜后面。后盖是十字螺丝，他拧了六下打开机箱。里面线路很多，但他很快找到主数据线——红色外皮，带屏蔽层，连着中央模块。
“直接连。”他说。
他用笔尖小心剥开线皮，露出两根细铜丝。然后拿出一根改装过的USB线，一头接主机，一头插进自己的终端。屏幕上跳出命令行。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
VIRUS_STOP=TRUE;CORE_SAFE=ON
回车后，屏幕闪了三下，红光变暗，最后变成灰色。倒计时停在“00:18:47”。
警报声没了。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有风扇还在转，声音很轻。他靠在椅子上喘气，额头出汗，顺着脸往下流。右手一直按太阳穴，有点抽筋，手指发抖。
“关了。”他低声说，“总算没让任杰白忙一场。”
他低头看终端，删掉所有记录，清了缓存。做完这些，把钢笔丢在键盘上。笔尖朝下，正好卡在回车和空格之间，没动。
他没急着走，坐在那儿休息。闭着眼，脑子还在想：这系统设计得太狠，明显不是防人，是要杀人。要是没人发现那半截引信，接下来半小时，地下一层层塌，最后炸到能源区，整个基地就完了。
“影”是疯了，还是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
他不想多想，睁开眼看了眼屏幕。黑屏了，什么都没有。风扇声音慢慢变小。
外面走廊传来震动，应该是上面的人在清理废墟。但他没听到新警报，也没收到消息。说明上面暂时安全了。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压扁的烟，看了看，又塞回去。现在不能抽，万一有燃气泄漏，一点火就炸。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下桌子才站稳。环顾一圈，确认没留下痕迹。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不用他管。
但他没走。
站在操作台前，盯着黑屏，他想起任杰说过的一句话：“囤货只是治标，治本需要科学。”
当时他还笑，说你这老板也知道科研重要了？现在想想，这话没错。要不是他懂这系统，要不是他敢直接连主板，今天这事过不去。
“科学是战力。”他低声说，“可也得有人敢上才行。”
他抬手扶正眼镜，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
外面黑，只有远处应急灯照进来一点光。地上的裂缝还在冒热气，但少了。说明压力已经释放，不会再炸。
他点点头，走出去。
走廊空荡，脚步声清楚。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实。走到拐角，抬头看了眼通风管道——刚才看到的残片，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
主控室里，那支钢笔还卡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屏幕黑着，像睡着了。
地下指挥节点，清晨五点四十二分。
任杰坐在椅子上，没再敲桌子。他看着通讯面板，等下一个警报。可面板很安静，只有绿灯规律闪烁。
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气泡没了，味道淡了，但还是凉的。
他放下瓶子，目光落在屏幕角落——那里有个未读消息，来自东区地下设施。
他没点开。
几秒后，消息自动刷新：【自毁程序已终止，控制核心静默】。
他眨了眨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哒、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