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的东西说完那句话之后它的身体开始变了，不是变大变小是变透明了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透明的身体里能看到那颗头的影子在胸腔里跳每跳一下就有一股青色的光从它的骨头缝里漏出来，漏出来的光照在陈小禾的肚子上肚子上的三颗痣在光下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她用两只手捂住肚子不让痣里的东西出来但那些东西不是从外面进去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她捂不住。
陈九阳的影子走到无头的东西面前伸出手不是打它不是摸它是跟它握手，影子手和无头的东西的长手握在一起两只都是影子一只手有手指一只手只有骨头，握了三秒钟松开了松开之后无头的东西的脖子断面里的嘴张开了从嘴里吐出了一团黑色的雾雾里有一个小东西蜷缩着是灯胎，灯胎还在睡它的呼吸很弱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无头的东西把那团雾吸回去了连同灯胎一起吸进了嘴里吞下去了，它脖子上出现了一颗痣青色的圆圆的里面有一个人形是灯胎的样子没有皮肤只有肌肉和血管。
陈小禾肚子上的三颗痣少了一颗那颗最小的她爸的那颗消失了，她肚子里少了一个东西轻了一些但她肚子里还有两个她爷爷和她太爷爷还在，她用手按了一下剩下的两颗痣痣里的人形在动在挣扎像是想要出来但她不让它们出来。
无头的东西又张开了嘴这次吐出来的不是雾是线青色的线一根一根的从嘴里飘出来像海里的水母，线的一端连着它的嘴另一端连着陈小禾肚子上的痣，线碰到了痣痣裂了一条缝缝里有光青色的光，光里有两个人形一个高一个矮从痣里爬出来了顺着线爬到了无头的东西的嘴里，它吞下去了脖子上又多了两颗痣三颗痣了。
陈小禾的肚子上的三颗痣全没了她摸了摸肚子光滑的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肚子空了灯胎没了祖宗也没了她现在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一个二十二岁没有孩子的正常女人，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她终于可以不用死了。
老吴提着古灯走过来了他伸手摸了摸无头的东西的脖子断面断面里的嘴咬了咬他的手指但不疼因为它是影子，他把手指从断面里抽出来手指上沾了一层青色的东西像是灯油。
“你现在有东西了你肚子里有灯胎有陈家的三个魂，你是容器了你是我的了，我养了两千年的容器终于成熟了。”
无头的东西用长手推开了老吴的手不重只是轻轻的推了一下但老吴的手被推开了，它用脖子断面里的嘴说话声音比以前大了很多因为肚子里多了四个东西让它有了力量，“我不是你的容器我是我自己的容器，我肚子里装的是别人不是给你准备的，你要灯胎自己生你要陈家魂自己种，这是我的不是你的。”
老吴笑了他把古灯举高了一些灯光照在无头的东西的身上它的身体在光下变成了透明的，能看到它肚子里四个东西在动灯胎在睡三个魂在游，灯胎睡得很沉但三个魂不睡它们在它肚子里游来游去像是在熟悉新家，游了几圈停下来了停在了它的心脏位置围成了一个圈把它的心脏围住了，它的心脏是一颗头那颗头的影子在胸腔里跳。
“你把灯胎吞了你把陈家魂吞了你以为你救了她们其实你害了她们，灯胎在你肚子里会生根根扎在你的影子里扎在你的魂里，你会变成新的灯胎你会从你自己的身体里钻出来你会生你自己。”
无头的东西用长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它的肚子是平的但它摸到了里面有东西在动，灯胎在翻身翻了一下它的肚子上鼓起了一个包包的形状是一个婴儿的头，它用手按了一下包按回去了包消失了但过了一会儿又在别的地方鼓起来了。
“我不怕生我自己我已经活了两千年了再活两千年也无所谓，我生我自己我就是我自己的妈妈我自己的爸爸我自己的孩子，我一家三口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陈小禾听着这句话她的胃翻了一下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这句话太悲伤了，一个人活了两千年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它的人，它只能自己生自己自己做自己的亲人，她看着那个无头的东西它的脖子断面里的嘴在笑但笑得很勉强像是在哭。
老吴不笑了他把古灯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根针银的针眼是方的针尖是圆的，他用针尖刺破了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无头的东西的肚子上，血在它的肚子上不流定住了像一颗红宝石嵌在黑色的皮肤上，血慢慢渗进去了渗进去之后它的肚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盏小灯红色的嵌在灯胎旁边。
“这是我给你种的魂灯灯亮了你就听我的话灯灭了你就不听我的话，我不会让灯灭所以你会永远听我的话，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要你死你就死。”
无头的东西伸手去抠肚子上的那盏小红灯手指穿过了肚子穿过了皮肤因为它是影子没有实体，它抠不到那盏灯灯在它肚子里在它魂里在它最深处，它只能带着那盏灯活带着那盏灯听老吴的话带着那盏灯做一辈子的奴隶。
陈九阳的影子看到这一切他没有办法因为他是影子影子打不过灯，他只能看着无头的东西被老吴控制看着它肚子里的那盏小红灯在烧，他转过身抱起女儿五岁的女儿很轻他一只手就能抱起来，他抱着女儿往地下空间的出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老吴。
“你把无头煞的头还给它把它的头还给它它就不是你的奴隶了。”
老吴摇头他把古灯从地上捡起来灯里的火苗跳了一下跳的时候他的脸变了从陈九阳的脸变成了妖道的脸，年轻的没有眉毛眉心有一盏灯的烙印。
“头不在我这里头在灯里灯在我手里头就在我手里，我不会把头还给它因为它是我的奴隶我需要奴隶。”
陈九阳没有再说话他抱着女儿走进了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到了，地下空间里只剩老吴和无头的东西还有地上那颗将军的头，那颗头还在头发铺了一地三只眼睛都闭着像是睡着了，老吴弯腰捡起头捧在手里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灰然后把它放进了古灯里，头进不去因为比灯大他用手指把头发塞进去了塞进去之后灯亮了更亮了，火苗从青色变成了白色白光刺眼。
无头的东西看着那盏灯看着灯里自己的头在烧它的胸腔里那颗头的影子在跳跳得很快像是要炸了，它伸出手想去拿那盏灯但老吴把灯藏到了身后它拿不到，它用长手去够够到了灯座指尖碰到了灯座灯座烫了它一下它的手指烧起来了青色的火顺着手指往上爬，它把手指甩灭了手指已经烧焦了一截。
“你摸不到灯因为你是影子灯是实体，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肚子里那个东西会把你从影变成人你变成了人就能摸到灯了，三天后你来拿你的头我等你。”
老吴说完提着灯走了走进了黑暗里他的脚步声也远了最后也听不到了，无头的东西一个人蹲在地下空间里地上全是光球碎片墙上全是骨头头顶上是黑暗，它用长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灯胎在睡三个魂在游那盏小红灯在烧，它低头看着那盏小红灯灯里的火苗是一个小人形的样子是它自己生前的样子穿着盔甲戴着头盔。
“我要变成人了，我变成人我就有头了就有脸了就有名字了，我不是无头煞我是战国将军我叫嬴荡。”
地下空间的顶部又掉下来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坑里往外冒水水是青色的，水越冒越多淹了地面从脚踝深淹到了膝盖深，无头的东西站起来它的身高比水长得快水到膝盖它到腰水到腰它到胸口，它不会被淹死因为它不需要呼吸它只需要等，等三天等变成人等拿到自己的头等真正地活一次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陈小禾被她爸抱着走出地下空间回到了地面上天已经快黑了太阳在山的那一边只露出一小半，橘红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她爸的影子在光下很淡几乎看不到因为他快消失了，她伸手去摸她爸的脸手穿过了脸摸了个空因为他是影子她已经摸不到他了，她缩回手手心里有一层黑色的东西是她爸的影子碎片在光下慢慢消失了。
“爸你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陈九阳把女儿放下来蹲在她面前用四十岁的脸看着五岁的女儿，他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是软的滑的有洗发水的香味是她在城里用的那种洗发水他闻到了。
“还有两天，两天够了我两天就能找到妖道把古灯毁掉把你的脸换回来把无头煞的头拿回来。”
陈小禾看着父亲的脸四十岁的脸没有皱纹头发是黑的她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她爸，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次摸到了因为她的手上沾了他的影子碎片影子碎片当桥梁让她碰到了他的脸，他的脸是凉的凉得像冰但他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嘴角的皱纹出来了虽然只有四十岁但他笑的时候还是会有皱纹。
“爸你不应该变成影子你不应该替我死。”
“我应该，我是你爸。”
陈小禾的眼泪流了她趴在她爸的肩膀上哭五岁的小身体哭得一抽一抽的，她爸抱着她站在村口的路上天越来越黑了星星出来了，她抬头看星星星星不是白色的是青色的每一颗都是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