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头在陈九阳怀里越来越烫从凉变温热从温热变滚烫烫得他胸口像被火烧但他没有松手因为他一松手头就会掉在地上碎了,碎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无头煞的头就永远找不到了,他咬着牙抱着头头上的头发在疯长从短短的发茬长到了齐肩从齐肩长到了腰际,头发是黑色的又粗又硬缠住了他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紧到手腕的骨头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陈小禾看到她爸的手腕被头发缠住了她伸手去扯那些头发手指刚碰到头发就被割了一道口子,头发像刀片一样锋利她的血从手指上流下来滴在头上头上的眼睛睁开了不是之前那双青色瞳孔的眼睛,是一双新的眼睛长在额头正中间第三只眼纯白色的没有眼珠只有一片白,那只眼睛看着陈小禾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在白色光下变成了透明能看到下面的骨头和血管。
“你不是将军你是谁,”陈小禾的声音很小但她知道它听得到因为它的额头那只眼睛在眨。
头的嘴张开了从嘴里吐出了一口气气是热的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它说话了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嘶嘶的像蛇在吐信子,“我不是将军将军的头在灯里在妖道手里我是灯里的火苗妖道把我塞进这个头里让我替将军说话,将军不会叫你来拿头因为将军不想活了他想死但他死不了因为他的头在灯里灯在妖道手里。”
陈九阳的手指在头发里挣扎他用力掰断了几根头发头发断了断口处流出了黑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冒烟烟里有一个小人形是将军的样子穿着盔甲拿着剑站在烟里朝陈小禾鞠了一个躬然后散了。
“你不是火苗你是虫子妖道养了两千年的虫子你吃将军的魂吃了两千年你把他的魂吃完了你就变成了他的样子你就成了他,妖道要的是你不是将军。”
头笑了这次笑的时候嘴张得很大露出了两排牙齿牙齿上粘着黑色的东西,舌头伸出来了很长分叉像蛇信子在空气中摆动每摆一下就有一股甜味散发出来。
“你说得对我不是将军我是虫子但我不是妖道养的我是自己长的,将军胸口那些眼睛还记得吗几百只眼睛长在洞壁上那些眼睛就是我的卵,我孵了两千年终于孵出来了从卵变成虫从虫变成了蛹从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是虫子我是新一代的无头煞,那个旧的无头煞在洞穴里蹲着快死了它的时代结束了我的时代开始了。”
陈小禾想起了洞穴里那个无头的东西它还蹲在那里用长手指画画画的是它自己,它在画自画像画了一幅又一幅每一幅都不一样因为它的样子在变,它在老它在死它快死了。
陈九阳把怀里的头扔出去了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脸朝上头发铺了一地像一张黑色的地毯,头在地上还在说话嘴在动眼睛也在动三只眼睛同时看着他,“你把妖道叫来你有本事把他叫来。”
地下空间的黑暗里传来了脚步声哒哒哒很慢很稳像是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了手里提着一盏灯青铜的古灯灯焰是青色的火苗的形状是一个没有头的人在跳舞,他走到光球炸开后的碎片光照下露出了脸是老吴但又不是老吴,他的脸在变一会儿是老吴一会儿是妖道一会儿是年轻的陌生人,变到最后停在了一张脸上是陈九阳的脸不是现在的他是年轻时候的他三十多岁。
陈九阳的影子看着那张自己的脸他愣了他不知道妖道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妖道觉得他的脸好看也许是因为妖道想让他自己看到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妖道走到那颗头前面弯腰捡起了头头在他手里不烫了凉了头发也不长了缩回去了缩到了正常长度。
“你就是我养的那条虫子你从将军的卵里孵出来长了两千年长成了人形你再长一千年就能变成无头煞,但我不想等一千年了我现在就要无头煞,你把你的身体给我我把我的灯给你公平不公平。”
那颗头在老吴手里摇了摇头三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眨完之后两只闭上了只剩下额头那只白的还在看,它在看陈小禾看她的肚子肚子上的三颗痣又出现了她爸她爷爷她太爷爷的魂又从她肚子里长出来了,不是长出来是浮出来了浮在皮肤表面像三颗青色的痘痘。
“我把身体给你你把无头煞的头给陈九阳,他拿到了头无头煞就死了他女儿就活了,我要你的身体干什么我自己的身体够用了。”
老吴把古灯举高了一些灯光照在那颗头上头在光下变了从干枯的皮革变得饱满有弹性皮肤从棕色变成了肉色从肉色变成了红润,它像一颗活人的头了但只有头没有身体,它看着老吴的眼睛老吴的眼睛里有灯在跳跳一下它的瞳孔就缩一下。
“你的身体不够用你的身体在老化你最多再活十年,我的身体是你养了两千年的虫子的身体可以再活两千年,你把我塞进你的身体里你就变成了我你就再活两千年。”
老吴犹豫了他的眼睛里的灯跳得慢了他在想他在算他在权衡,想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把古灯放在了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匕首银色的刀柄上刻着符咒符咒在发光金色的,他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血从伤口里流出来不是红的不是青的是黑色的,黑色的血滴在地上每滴一滴地上就长出一朵小花黑色的花瓣上长着眼睛眼睛在眨。
他把流血的手腕按在额头那只眼睛上额头那只眼睛张开了嘴不是眼睛是嘴,嘴把流血的手腕咬住了吸他的血像婴儿吸奶一样吸得很快咕嘟咕嘟的,吸了九口停了停下来之后额头那只眼睛闭上了不是闭上了是没了消失了,额头又变回光滑的皮肤什么都没有。
那颗头从老吴手里跳下来了跳在地上用头发当脚走了几步走到了陈九阳脚下抬起头用三只眼睛看着他,两只青色的额头那只刚消失的又出来了不是长出来的是从里面往外翻的像翻眼皮,它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把视线移到了他女儿身上。
“你给我你的身体我把头给你。”
陈九阳摇头他把女儿拉到身后五岁的女儿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她看着那颗头头也在看她三只眼睛都在看她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扫描从外到里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被看了一遍。
“我不要你的头我也不要你的身体,我要你把我女儿脖子上的线剪了把她肚子里的魂拿出来把她身上所有的诅咒都去掉。”
那颗头用头发撑起了身体像一只章鱼一样立了起来头朝上头发朝下,它走了几步走到陈小禾面前停下来了头发从地上抬起来缠住了她的脚踝缠了三圈,她低头看那些头发头发是黑的亮的光滑的像丝绸但摸上去是凉的。
“你脖子上的线不是我弄的是你自己弄的,你看灯的时候灯在你眼睛里种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发芽了长成了线,你要剪线只能自己剪用你自己的手剪。”
陈小禾伸手去摸脖子上的线线还在紫色的绕着她脖子一圈,她用手捏住了线头线头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像一根头发,她用力一扯线被她扯出来了一截线从肉里出来的感觉像是拔一根很长的鼻毛,疼得她眼泪流下来了但她没松手继续扯把整根线从脖子里扯出来了,线有一尺长紫色的在手指间扭像一条死蛇扭了几下不动了化成了一摊紫水。
她的脖子不痒了也不疼了她摸了摸脖子皮肤光滑的什么都没有,线真的断了不是别人剪的是她自己扯的,老吴看着她把线扯掉了没有拦没有笑没有表情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古灯灯光暗了一些。
“你扯掉了线但你肚子里的魂还在你爸你爷爷你太爷爷还在你肚子里,你把他们生出来他们就是你儿子不是你祖宗。”
陈小禾低头看肚子肚子上的三颗痣还在青色的每颗里面都有一个人形在动,她用手按了一下最大的那颗痣是她爸的人形在痣里抬头看她没有五官的脸但她在看。
“我不生他们我把他们留在肚子里留一辈子。”
老吴笑了这次是真笑了嘴角往上翘翘得很高露出两排牙齿牙齿上粘着青色的东西,“留不了一辈子他们会长大从芝麻大长到黄豆大从黄豆大长到拳头大,长到拳头大你就生他们了不生也得生。”
地下空间的顶部掉下来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坑里有烟青色的,烟里站着一个人形是那个无头的东西它从上面跳下来了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它用长手撑着地面爬过来了爬到陈小禾面前用长手指摸了摸她的肚子摸到了那三颗痣,痣里的人形感觉到了它的手指在动在跟它打招呼。
“你把灯胎转到我肚子里我用我的身体养灯胎,你把肚子里的三个魂转到我肚子里我用我的身体养他们,他们的魂在我肚子里不会长大因为我是影子影子不会长大。”
陈九阳看着这个无头的东西它的脖子断面里的嘴在说它没有头但它有心,它的心在胸腔里那颗头的影子里那颗头在发光青色的光。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无头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它的脖子断面里的嘴闭上了胸腔里的头影在发光光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发信号,闪了九下停了停了之后它说话了,“因为你们是人我不是人,我想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