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其他事情,羿表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巧合的是,他在这辈子除了很能打,是个平平无奇的超一流高手之外,还是个对伤药格外了解的隐藏神医。
羿表走出房屋,心情轻快了一些。
这一世自从跟随母亲在这个世界稳定下来之后,羿表就一直隐居山林,苦练武学,自然不可能见识到更多风景,阅历与经验这种东西也就无从积累。
然而,即使是异世界小白,他也有一些熟悉的东西。
比如,一种叫做“紫草”的植物。它有着深紫色的根茎又细又短,而根须繁多如发,呈乳白色,叶片淡紫,细长柔嫩且汁多,最重要的是药效逆天,足以碾碎前世的医学界,不论中医还是西医。
至少在羿表的印象中,没有用紫草碾碎敷不好的伤口,如果有,那就敷一夜一天。
除了外敷治疗练功形成的外伤,紫草碾榨出的汁液还是制作羿表这一世唯一零食——糖草丸的主要材料。
虽然羿表从来没有参与详细的制作过程,但是母亲每一次榨取紫草汁液都有一个习惯,她会把收集到的紫草辅以家族秘法,熬成药浴,然后母亲会趁着羿表泡药浴改善体质的时候,用剩下的紫草,制作糖草丸当成羿表日常的零嘴。
可以说,羿表年纪轻轻武学造诣能够达到今日这个地步,他认为除了勤学苦练之外的最大因素,就是以内服外用不间断使用紫草治愈伤势和淬炼身体的原因。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药草旱涝保收,生长极易,羿表在山中练武的时候,时不时就能见到几株,对比前世那些身娇体贵,培养难度高到难为人的中药,紫草简直就是医学界的良心。
这不,才没走出多远,羿表就看见一大片紫草,排列方正地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紫色的叶子,仔细一看,这附近的土地铺满了厚厚的“紫色地毯”,人工种植的痕迹极为明显。
看到熟悉大片大片熟悉的事物,羿表的心情难掩欢喜,嘴角不自觉的微翘起来。
“看这遍地的疗伤圣药,不知是哪家的药田,打理得很好啊,嗯……这个世界的人眼光还是不错的。话说据点附近就有这么大的一块药田,林中渊该不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故意打发我出来吧?”
心中想法纷乱,一同涌了上来,但这不影响羿表采药。
他很熟悉紫草,只要掐住紫草根部靠近泥土的地方,轻轻一用力,连根拔起,技术好的话,可以顺滑地带出它洁白玉润的胡须,不沾泥土。
“非常好,***,既然你可以保持这个状态,那就……”
忽然,羿表不经意间沐浴在一个春风般的声音中,然后,脑海里回想起一幅画面:
“晨曦撕裂黑夜的时分,悬崖之上不时抖落一些碎石,而他,在落石之间旋转、跳跃、腾挪,灵活得就像一只耍杂技的猴子,分分钟就攀上了崖顶,而母亲早就候立在这里,用那沁入心灵,让人放松的的嗓音说道,‘非常好,***,既然你可以保持这个状态,那就……’”
脑海中的画面停顿了一瞬,然后电击般的疼痛从无到有,迅速加深。
羿表是那样的敬爱母亲,如幼鸟初生那样依赖着她,而脑中剧烈的电击一样的疼痛似乎下定了决心要与这深沉的情感作对,刺激着他每一个脑细胞,将极致的痛楚施加于这副躯体深处,侵入骨髓中。
紧接着,在精神似乎都要撕裂般的痛苦中,羿表记忆中的画面忽然改变:
“他衣衫破烂,鲜血浸透染红了身上披落的布条,滴滴答答的落下,见到母亲,他高兴地投射希冀的目光,甩动着血肉模糊的双手,欢快地跑了过去,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串浓稠中夹带肉沫的血脚印。
“母亲神情冷淡,没有任何表情,她说‘非常好,***,既然你可以保持这个状态,那就继续吧。’然后,一脚将他踢下了悬崖,她的身后,有好几个戴黑色兜帽,穿黑色斗篷的子,手脚麻利投下人头大小的石头……
“坠落的视角中,他看见,近乎垂直的崖壁在明晦交替中的面容,宛如一只巨大的豪猪蜷缩沉眠在那里的背影,一根根大小不一、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的尖锐石笋,如同水平的森林一样生长出来……
“而在这片石笋森林上,那遍布的血迹,是一席轻盈飘逸的鲜红长纱,而那些岩石尖刺上,有小部分包含挂件,有的串着一截残肢,有的悬吊断裂的肠胃……
“肉眼可见,那些血肉、残肢、器官都在缓慢消失,仿佛微生物分解它们的过程被加快的数十数百倍一样,风中吹来的,是蒸汽般的血腥味,鲜红之中,斑斑点点的铁灰色在石壁中显露……
“落地的是啪叽一声还是轰隆一声他听不清,只记得一颗眼球弹跳着滚了出去,消失在在刚刚淋漓血雨的蹂躏下撑过去的东倒西歪惨不忍睹紫草丛中”
记忆就此定格,活跃在羿表大脑中的电击不知何时停止了下来,痛楚如潮水般退却。
回忆闪过的时间实际上很短暂,羿表忽然惊醒,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圆瞪,眼球上挤出闪电交织般的血丝,手中的紫草早已被捏成一团碎汁,从指缝中流出。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想起曾经跟随母亲训练的时光,也不知道这个记忆的片段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噩梦般的场景,他现在只觉得有一种割裂感徘徊在头颅里残留的幻痛之中,每当他记起母亲的身影,这种撕裂就会在母亲的脸孔上蒙上一层阴翳和狰狞。
“怎么回事?有什么在影响我的记忆,或者说……精神?”
这么明显的不对劲,羿表当然不可能不发现,毕竟他的脑袋里没长肿瘤,不可能突发头痛,还是这么剧烈和异常的头痛。
一瞬间,羿表就锁定了自身的不寻常之处——右手手腕的印记,那道淡白中隐约夹带黑影的剑形印记。
羿表凝望着印记,不自觉就联想起所有可疑的事情,他杀死了赵孤鸿,赵孤鸿的尸体上出现一把古老的宝剑融进了他的体内,通过宗正则的表现基本可以确定赵孤鸿拥有超凡的力量……
“夺舍!”于是这样一个只在前世网文中见到的概念,再次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迫在羿表的心头,紧迫地制造出难以抑制的焦急和忧虑。
“仔细想来,我与那个叫鬼樵的家伙大战昏迷之后,真力猛然暴涨了六七倍,剑形印记也是在那之后出现的,种种迹象是否表明赵孤鸿那老东西在我没有丝毫抵抗和察觉的情况下,逐渐地……逐渐地取代我?”
姓赵的真是该死啊!——羿表的思路异常清晰,迅速得出了结论。
然而,作为这个世界的习武之人,即使能够驱使真力这种奇妙的力量,羿表也无法与神秘未知的超凡力量对抗。
“该死!该死!该死!我也要掌握超凡的力量,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吧那个老家伙揪出来,彻底消灭他!”羿表看不到希望,只能不断低喃呓语,企图催眠自己,减轻那种某一天一个恍神,意识就会陷入黑暗,而杀害母亲的凶手却能使用他的身体继续活下去的恐惧。
羿表就这样小声地胡言乱语了许久,然后,他就诡异地平复了 下来,大脑中电击感的残留痛觉、记忆割裂不断缠绕上来的异样感、赵孤鸿可能会夺取身体的压迫感等等,一切激烈的、迫切的、强烈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继续采摘紫草。
羿表并非忘记了一切,只是认为刚才还焦虑的那些事情并不算多么严重的问题,相比之下还是尽可能完成神策府的任务,以积攒贡献,换取资料,更快的调查那个杀害母亲的神秘组织。
没过多久,羿表就抱着一大捧紫草打开大门,回到神策府的据点,无视那几个正在熬药的神策府神捕,走到正在煨煮汤水的药罐旁边,手一撒,仍由紫草往里面抛落。
可惜的是,羿表好心采到的外伤圣药并没有融入药汤中,因为那个拿着一把小小的蒲葵扇正在煽火熬药的神捕出手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他全身都没有丝毫晃动,除了那只没拿蒲葵扇的手,那只手探出,拈住一根紫草,缩回,放在旁边炉灶上的簸箕中,如此反复,整只手的残影闪烁几下,就拿走了羿表丢下的所有紫草。
羿表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熬药神捕动作那么利落,这手速,又快速又精准,取走了所有紫草之后,带动的劲风才迟迟追来,颇有键盘侠之资。
当然,在这个世界习武,会得到名为真力的玄妙力量,这个神捕在羿表看来的确有点本事,但也只是一点,不及他半分。
“你刚才要干什么?”思绪间,那个神捕并没有离开小凳起身的打算,只是抬起头望着羿表,平淡冷漠地问道。
“大概是你们医学水平低下,林中渊请我帮忙找些药草。”虽然明白这个时代的神捕就是这样一个严肃的职业,但是这个人那种质问的语气还是让羿表不爽,不耐地回答。
熬药神捕道:“所以,你就拔了一堆紫草回来?”
“不行吗?不管重伤轻伤,放点紫草,保证药到病除,再不复发。”
羿表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都望了过来。
神策府职责特殊,神捕们的气质中多少都带有一些庄重、肃穆,此时几个人一同望来,那目光分不清是在看傻子还是关爱智障少年,总之是不太尊重,羿表顿感忐忑,说道:“我说的有问题吗?难道你们都没受过伤?都没用过紫草?”
沉默了片刻,熬药神捕不知幻想那什么,语气中多了些许微不可察怜悯,缓声道:“紫草只是一种随处可见的野菜,对于庶民而言是不错的粮食,但我没听说这东西能入药。
“怎么可能?我从……”羿表想说他从小就在用紫草,效果好极了,但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下了肚子,他实在是看不懂神捕们的人类迷惑行为。
过了一会儿,熬药神捕道:“不管你是单纯的肚子饿了,还是嫌药太苦想调点味,去角落里待着别再捣乱就行,也不用再去采药了。”
“这个世界的人真是无知,明明是金色传说级的宝药,非说是野菜,真是可笑!”羿表也不再多说,一边在心中冷笑嘲讽,一边蹲墙角去了。
是的,紫草不可能是野菜,走出深山之前,羿表从小到大受的伤都是靠紫草治好的,紫草绝不可能是什么野菜!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