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最后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肚子不叫了，心也不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那层看不见的金色结界还在，像一层保鲜膜一样罩着超市，外面的丧尸虽然还在挠门，但已经没了刚才那种疯魔的劲头，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只能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既然来了人，就别藏着掖着。”
陈默自言自语了一句，伸手推开了沉重的防爆门。
“吱呀——”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原本聚集在远处高楼窗户后的那些幸存者，见大门打开，一个个像是受惊的兔子，缩回了脑袋。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离得近的、饿得眼冒绿光的底层人，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污垢和血痂，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陈默没说话，只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带武器，也没摆架子，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捏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袋子。
但这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
“老板！开门啊！”
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挤到最前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们都看见里面还有货！分一点吧，大家都是邻居，以前还一起打过球呢！”
陈默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以前？那是末世前的事。现在这世道，邻居比鬼还可怕。
“就是！太冷血了吧？”旁边一个瘦小的女人尖叫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儿子发烧三天了！你就忍心看着孩子死？你家里有药，拿出来救救人怎么了？”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点头附和，有人低声咒骂，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似乎在酝酿什么动作。
陈默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薯片袋子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身后的垃圾桶。
“啪嗒。”
这一声轻响，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货架旁立着的一块白板。那是他刚才用马克笔匆匆写下的，字迹潦草，但足够清晰。
【铁规三条】
1. 所有物资明码标价，概不还价。
2. 只收晶核、稀有材料。纸币、金条、旧货币，一律废纸。
3. 限购限售。一人最多买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禁止囤积，禁止倒卖。
“看清楚了？”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愣住了。
明码标价？
只收晶核？
这什么意思？
那个胡茬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老板，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现在外面全是丧尸，谁去给你找晶核？你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就是！强盗逻辑！”另一个男人吼道，“我们也是人！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情绪像火苗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绝望的人开始愤怒，愤怒的人开始疯狂。
几个壮汉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陈默：“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老子冲进去抢？”
陈默没动。
他甚至懒得抬眼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笑容。
“抢？”
陈默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威压，从超市内部轰然爆发。
那不是风，不是气浪，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就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呃……”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那种压迫感，比刚才的尸潮还要恐怖十倍。
周围的幸存者吓得连连后退，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尿湿了裤子。
只有陈默，依旧稳稳地站在台阶上，连衣角都没飘动一下。
“我再说一遍。”
陈默的声音冷冽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砸在地上。
“这里不是慈善堂，也不是避难所。”
“我要活路，你们要命。想换，就拿出能让我看得上的东西。”
“否则，滚。”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那股威压骤然消失。
人群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没人敢再说话了。
恐惧，终于压倒了贪婪。
那个胡茬大汉捂着胸口，惊恐地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懒洋洋的小老板，竟然有这种手段。
“高……高手？”有人颤抖着问。
陈默没回答。
他转身，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子不动声色地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
那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镜头对准了陈默，也对准了那块白板。
男子手指飞快敲击，将刚才的一幕幕画面加密传输出去。
“记录完毕。”
男子低声自语，随后混入人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深处。
他是高地安全域派出的探子。
这座超市的出现，以及那个神秘的“气运锚点”，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陈默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到那些人散去了。
有的哭着离开，有的恨恨地瞪着他，还有的眼神阴鸷，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无所谓。
陈默关上门，落锁。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他走回收银台后，重新坐下。
顺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知道，今天这一出，彻底撕破了末世的遮羞布。
从此以后，这里不再是那个可以讲人情、论道德的地方。
这里是规则之地。
谁守规矩，谁就能活。
谁想耍赖，谁就得死。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更暗了。
远处的云层翻滚，隐隐有雷声滚动。
一道蓝色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越废墟，划破黑暗，朝着超市的方向疾驰而来。
比刚才感知到的，更快了。
陈默放下水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来得正好。”
他低声喃喃自语。
然后，他继续整理起货架上那瓶稍微歪斜的矿泉水，眼神平静如水，等待着那位不速之客的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