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拖沓声像钝刀刮过水泥地，一声接一声，从街道尽头蔓延过来。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化不开，像是烂肉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三夜发酵出来的酸气，直往鼻子里钻。陈默坐在收银台后，手里捏着半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卖场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刺耳。
他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窗外的天色暗得像泼了墨，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红光，那是城市其他地方燃起的火光，或者是某种东西在燃烧。但在这里，在这座废弃超市里，光线昏暗却稳定。应急灯投下的昏黄光晕，把货架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守卫。
脚步声近了。
不再是零星几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成千上万具躯体在地面上摩擦、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桌上的薯片袋跟着轻轻抖动，碎屑簌簌落下。
第一波尸潮到了。
陈默终于抬起头，目光透过正门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街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影。不，准确地说，是曾经是人、现在早已不是人的怪物。它们衣衫褴褛，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有的肢体扭曲变形，有的眼眶空洞漆黑，只剩下浑浊的眼白。它们嘶吼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疯狂地朝着超市的方向扑来。
那股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厚厚的玻璃都能闻到。
“呼——”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将散落在桌面上的薯片碎屑扫进垃圾桶。动作熟练，条理分明。
尸群越来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那些丧尸即将撞上超市外墙的瞬间，异变突生。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也没有任何人为的能量波动。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突然拔地而起，横亘在超市与街道之间。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像是一头撞上了钢铁浇筑的堡垒。它们的额头狠狠砸在空气中，瞬间凹陷下去，鲜血混合着脑浆飞溅出来，染红了前方的地面。紧接着，后面的丧尸因为惯性，层层叠叠地堆了上去，挤压在一起，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但它们并没有停下来。
更多的丧尸涌上来，前仆后继。一只只腐烂的手掌拍打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然而，无论它们怎么用力，怎么嘶吼，那道无形的界限始终纹丝不动。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
在他的视野里，这层屏障并非透明无色，而是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地脉气运汇聚而成的结界。它不像普通的物理防御那样坚硬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缓慢地呼吸。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悄然展开，一行行数据流飞速掠过。
【检测到外部高能污染体接近。】
【气运结界自动激活。】
【当前状态：稳定。】
【过滤效率：100%。】
【备注：污浊气运无法渗透，低阶变异体本能畏惧。】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就是他重生前拼尽一切也要选中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物资充足，更因为这里是地脉气运的交汇点。在这个末世，气运就是命，就是权，就是活下去的资本。而这座超市，天生就是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外面的丧尸还在徒劳地撞击着。
大部分丧尸在靠近百米范围时，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种恐惧深入骨髓，让它们原本狂暴的攻击欲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退缩和焦躁。它们在原地转圈，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向某种更高的存在臣服。
只有极少数不知死活的精英级丧尸，凭借着凶残的本能，一次次发起冲锋。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它们的身体受到反噬，有的直接吐血倒地，有的四肢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但更多的，只是在外围徘徊，眼巴巴地望着里面，却不敢跨越半步。
这一幕，被附近高楼上的幸存者看在眼里。
陈默虽然看不见他们，但他能通过系统的潜在监测功能，感知到周围那些微弱的气运波动。
在距离超市两条街外的一栋居民楼顶层，几个幸存者正趴在破碎的窗台上，死死盯着下方的景象。
“这……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年轻男人声音发抖，手里的自制木棍都在哆嗦。
他旁边是个中年妇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些怪物碰不到那家店？”
“你看清楚了！”另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指着超市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那不是防御罩，那是‘场’！整个超市都被一层金光笼罩着！那些丧尸就像老鼠见了猫，根本不敢靠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有人瘫软在地，庆幸自己刚才没冲动跑过去送死；有人则眼睛发亮，死死盯着超市的大门，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如果是真的安全区……”胡茬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那我们是不是也能进去？”
“别做梦了！”年轻男人冷笑一声，尽管他的腿也在打颤，“你没看到吗？连S级强者都未必能强行突破的地方，我们几个凡人算个屁？那是机缘！是别人修来的福报！”
“可万一……”
“闭嘴！”中年妇女厉声打断，“你想害死大家吗？这种地方，谁敢去谁死！赶紧离开窗户，别被里面的东西看见！”
众人慌忙退后，但那股震撼和敬畏，已经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而在超市内部，陈默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那些在结界外焦躁徘徊的丧尸，手里又拿起一包新的零食。这次是牛肉干，撕开包装，扯下一块塞进嘴里。
嚼劲十足，咸香适口。
在这混乱绝望的末世，能安安静静地吃上一口热乎好吃的，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咀嚼。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气运波动逼近。】
【来源：东北方向，距离约五公里。】
【判定等级：未知（远超初阶）。】
【轨迹预测：直指本店。】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牛肉干，眉头微皱。
五公里，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可能需要半天时间，但对于高阶异能者而言，不过是几分钟的事。而且，这股气息凛冽强悍，穿透了层层尸潮，没有丝毫停滞的迹象。
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也不是那些只会乱冲的掠夺者。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逐渐稀疏的尸潮。随着夜幕降临，大部分低阶丧尸似乎受到了某种抑制，行动变得迟缓，开始在阴影中蛰伏。只有少数几只仍在结界外围游荡，像一只只受惊的野狗。
他转过身，走回收银台后，重新坐回那张有些磨损的椅子上。
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微微发热，右眼的疤痕也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这是系统能量活跃的信号，也是他在提醒他自己，平静即将被打破。
不管来的是敌是友，既然敢冲破尸潮来到这个气运锚点，就说明对方要么是有备而来，要么是走投无路。
陈默整理了一下货架上摆放歪斜的商品，确保每一瓶水、每一包饼干都按照规格整齐排列。这是他缓解紧张的习惯性动作，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只要他还坐在这里，只要这扇门还关着，他就拥有主动权。
他抬起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的云层翻滚，隐隐有雷声滚动。
一道蓝色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越废墟，划破黑暗，朝着超市的方向疾驰而来。
陈默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来得正好。”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继续剥开了手中的牛肉干，眼神平静如水，等待着那位不速之客的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