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客所言信物，可否一观？”
影九低沉沙哑的声音落下，千丈拍卖厅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三楼那片垂落的墨色帘幕，连大气都不敢喘。镇鬼使亲自出面验证信物，这是诸天从未有过的排场，没人敢想象帘幕后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息静默过后，一点微弱的金光从帘幕缝隙中飘出，慢悠悠地落在影九面前的半空中。
那是半块巴掌大的漆黑星石，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从整块原石上掰下来的。石体表面布满细碎的金色星纹，历经岁月磨洗依旧清晰，细碎星光在纹路间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温润又极其古老的气息。
星石悬在半空，逸散出的淡淡余韵扫过全场，不少神魂受损的修士只觉灵台一清，连修炼多年的滞涩都减轻了几分。
“这是什么晶石？竟有神魂温养之效？”
二楼雅座里，九天剑宗宗主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诧异。他阅宝千年，却认不出这石头的来历。
“看纹路的古旧程度，起码十万年往上了。”万毒门门主压低声音，“十万年前的信物……这位贵客，难道是从上古活下来的老怪物？”
前排的血影魔宗宗主死死盯着星石，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石头里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只是被封印住了。这种级别的东西，别说见，他听都没听过。
太古鳞族的白发长老指尖微微颤抖，盯着那块星石，嘴唇翕动：“归墟星石……真的是归墟星石……”
“长老，归墟星石是什么？”青衫道人连忙低声问道。
“归墟崖的特产。”白发长老声音发涩，“归墟崖在八万年前就坠入虚空乱流，整片山崖都湮灭了，连一块碎石都没留下来。他手里居然有半块完整的……”
青衫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再也说不出话。八万年前就绝迹的东西，这人不仅有，还拿来当信物。那他和那位掌暗册的老先生，交情得深到什么地步？
影九抬手，将半块星石接在手中。
指尖触碰到石体的瞬间，他袖中暗藏的暗卷令牌骤然发烫，石身的金色星纹应声亮起，和令牌上的隐秘纹路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
影九冷峻的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执掌镇鬼使府数万年，翻阅过暗卷库的外围卷宗，见过这份信物的记录提要——玄黄历七万九千年，归墟崖分石为契，待万载之后，持石赴约。
记录末尾标注着最高密级，除了那位先生，无人有权查阅详情。
他原本只当是古老传说，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人持石来了。
星石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古老的气息沁入神魂。影九沉默片刻，指尖发力，将星石妥帖收好，随即朝着至尊包间的方向，微微躬身。
他的姿态比之前郑重了数分，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
“尊客恕罪，信物无误。先生已在暗殿相候，请尊客移驾。”
一句话落下，全场轰然炸开！
先生！
真的有这位先生！
掌万古暗册的老先生，居然真的存在！而且早就知道这位贵客要来，已经在暗殿等着了！
“我的天……居然是真的！拍卖岛真的藏着这么一位大人物！”
“比影九大人级别还高？连影九大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万载旧约……这两个人，都活了十几万年？”
“太可怕了……我们以前知道的拍卖岛，根本就是冰山一角！”
众人压着嗓子疯狂议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骇然。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对拍卖岛了如指掌，最高层就是主灵主和四大镇使。可今天才发现，在四大镇使之上，居然还藏着一位活了万古的老先生，执掌着最核心的暗卷机密。
那主灵主呢？主灵主又是什么位置？
这位老先生之上，还有没有更高的存在？
无数疑问在众人心底盘旋，越想越觉得拍卖岛深不可测，后背阵阵发凉。
西侧贵宾室里，玄幽帝猛地坐直身体，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掌万古暗册的先生……”他低声喃喃，眼底满是困惑，“玄幽皇朝的上古典籍翻遍了，从来没有相关记载。十几万年前……那时候连玄幽皇朝的雏形都没有。”
“帝尊，要不要属下事后派人追查？”随从躬身问道。
“不必。”玄幽帝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能让影九这么恭敬的人物，不是我们能查的。今天的事，回去后全部封存档案，任何人不得议论。”
“是。”
玄幽帝靠回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本以为自己站在诸天的顶层，今天才明白，和真正的上古老怪物比起来，他那点修为和底蕴，根本不值一提。
大乾皇朝的贵宾室里，乾元脸色惨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秦将军，”他声音发颤，“这位老先生……会不会比主灵主地位还高？”
秦岳苦笑一声：“殿下，属下也不清楚。但影九大人可是四大镇使之一，连他都这么恭敬，地位绝对远超我们想象。”
乾元咽了口唾沫，心里只剩下后怕。还好刚才没有冲动，还好没有得罪这位神秘贵客。不然别说太子之位，恐怕整个大乾皇朝，都会因为他的鲁莽而灰飞烟灭。
一楼角落，楚河紧紧攥着林晓的小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拍卖岛做了百年代理人，自认比外界修士更懂岛内层级。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掌万古暗册的先生？暗殿？万载旧约？
这些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过。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拍卖岛待了百年，看到的不过是最表层的皮毛。这座岛深处，还藏着无数他想都不敢想的秘密。
“师父，”林晓仰着小脸，小声问道，“那位老爷爷很厉害吗？”
“很厉害。”楚河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林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楼的方向，小脸上满是好奇。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三楼最中央的帘幕，缓缓向两侧掀开了一角。
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抬头望去，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半分细节。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能拿出三斤世界本源、持有万载信物、让镇鬼使恭敬相待的神秘贵客，到底长什么样子。
帘幕掀开的幅度很小，只能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坐在案前。
那人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角绣着细碎的金色星纹，和星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一只枯瘦却干净的手搭在案上，指尖同样捏着半块漆黑的星石，两块星石隔着遥远的距离，隐隐有星光呼应流转。
光线昏暗，众人只能看到半张布满岁月痕迹的侧脸，眉眼深邃，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沧桑，仿佛看遍了万古的兴衰起落。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万古不变的虚空，仿佛眼前这场万众瞩目的拍卖会，不过是过眼云烟。
没人能看清他的全貌，没人能感知到他的修为，甚至没人能判断出他的具体年龄。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自带一股俯瞰岁月的厚重感。
没等众人看清更多，那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包间正门，而是转身走向了包间后侧的墙壁。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白玉墙壁，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暗门。暗门后是幽深的通道，看不到尽头，隐约有淡淡的星光从通道深处溢出。
玄色长袍的身影迈步走入暗门，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暗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墙壁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过任何缝隙。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露过全脸，也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全场所有人，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影九看着暗门合上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路过拍卖台的时候，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拍卖会照常进行。千面归墟镜，记入尊客账上。”
“是，大人。”拍卖师躬身应道。
影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侧门后，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散去，拍卖大厅里压抑的气氛，这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众人呆呆地看着三楼那片重新垂落的帘幕，半天回不过神来。
暗门……
至尊包间居然直通岛内深处的暗殿！
他们之前参加了那么多届拍卖会，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隐秘通道。
“看到了吗？那就是那位贵客？”
“只看到半张脸……感觉像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
“我的天……至尊包间居然有暗门！拍卖岛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诸天都得震动！”
“小声点！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不该问的别问！”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比之前压抑了许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看向拍卖台、看向三楼、看向四周墙壁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敬畏与恐惧。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修为、势力，在这座深不可测的拍卖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连活了万古的老怪物都要恭恭敬敬持约赴会，他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拍卖台上，银色面具的拍卖师重新站回中央，机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了众人涣散的注意力：
“压轴至宝千面归墟镜，归至尊包间尊客所有。接下来，继续剩余拍品的竞拍。”
话音落下，下一件拍品缓缓浮现在水晶托盘中。
是一件道祖级的防御法衣，放在平时，绝对是能引发疯抢的顶级宝物。
可此刻，台下却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举牌。
所有人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位神秘贵客的身影，全是那位掌万古暗册的老先生，全是那场万载之约的秘密。
一件道祖级法衣而已，和万古秘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竞价声零零散散，价格涨得极其缓慢，和之前千面归墟镜的疯狂竞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玄幽帝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竞拍任何东西了。
今天这场拍卖会带给他的冲击，比过去一千年都大。
他必须尽快回到玄幽皇朝，调集所有古籍，查清楚玄黄七万九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归墟崖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位神秘贵客和那位老先生，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诸天的格局，恐怕要变了。
乾元也彻底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思。
他坐在贵宾室里，看着窗外永恒商业街的灯火，只觉得一阵恍惚。
来的时候，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大乾之主，是诸天顶层的人物。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蝼蚁。
什么太子之位，什么皇朝霸业，在万古老怪物和拍卖岛的终极秘密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秦将军，”乾元声音低沉，“拍卖会一结束，我们立刻返程。”
“是，殿下。”秦岳躬身应道。他和乾元一样，心里只剩下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念头。
太古鳞族的白发长老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我们走吧。”
青衫道人一愣：“长老，拍卖会还没结束呢。”
“没必要再待下去了。”白发长老摇了摇头，“真正的大戏已经落幕了，剩下的这些拍品，都无关紧要。回去之后，立刻加固山门结界，收拢所有在外的族人，百年之内，不许参与任何诸天纷争。”
“啊？”青衫道人满脸不解，“长老，为什么？”
“因为要变天了。”白发长老望向暗门的方向，眼神深邃，“万载旧约重启，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我们太古鳞族，能做的只有蛰伏，才能保住一脉传承。”
说完，他转身走向包间出口，青衫道人连忙跟上。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拍卖大厅，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楼角落，楚河看着台上稀稀拉拉的竞价，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突然觉得很疲惫。
百年代理人生涯，每天都在骗人、在挣扎、在苟延残喘，以为自己看透了拍卖岛的规则，以为自己懂得生存之道。
可今天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最底层的泥潭里打滚，连这座岛真正的样子都没摸到。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走呀？”林晓小声问道。
“快了。”楚河摸了摸他的头，“等拍卖会结束，我们就回去。”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
他只想带着林晓，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哪怕每天都要靠骗人换解药，哪怕永远都只能做个底层代理人。
至少，还活着。
拍卖会还在继续，一件又一件拍品被推出来，又在冷清的竞价中落锤。
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百年拍卖会，因为一位神秘来客的出现，变得索然无味。
所有人都魂不守舍，时不时抬头看向三楼至尊包间的方向，心里充满了震惊、好奇与敬畏。
没人知道那位贵客和那位老先生的会面，会谈些什么。
没人知道这场万载之约，最终会走向什么结果。
更没人知道，这场会面，会给拍卖岛、给诸天万界，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底深处，西区总管府的水晶光屏上，跳出来一行猩红色的预警。
【一级暗语触发，信物核验通过。
事件密级：岛主级归档，权限不足，无法查阅详情。
拍卖会临时暂停指令已执行，人员已引导至内殿区域。】
只有短短三行提示，没有具体人名，没有对接层级，没有会面地点，所有核心信息全部被加密屏蔽，只留下「岛主级归档」五个沉甸甸的字。
陈玄看着那行字，青铜面具下的眼眸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执掌西区三十年，见过的绝密预警不下百次，可标注「岛主级归档」的，这是生平头一回。
他很清楚这个等级意味着什么——整个拍卖岛，除了那位先生，没有第二个人有权限查阅这份档案。就连四大镇使，都只能看到事件摘要，看不到完整内容。
能触发这种级别的档案，这位至尊包间的来客，身份已经恐怖到了他不敢深想的地步。
不是四大镇使能比的，甚至远超寻常道祖。
那位先生亲自过问的人，会是什么来头？
陈玄眸光沉得厉害，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的出现，恐怕会给平稳运转了亿万年的拍卖岛，带来一丝意料之外的波澜。
可他只是个西区总管，是枚稍微高级一点的棋子，这种层级的秘密，不是他该触碰的。
他抬手关掉预警界面，目光重新落回沈砚的培育数据上。
无论上面闹出多大的风波，底层耗材的命运永远不会改变。
规则冲刷还在稳步进行，记忆复刻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微弱的自我残留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拍卖岛最深处，隐秘的暗殿之内，灯火幽幽，万年不熄。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星图，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石桌旁坐着一位灰布长衫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平和。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静静地等着。
殿门无声开启，玄袍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所有外界的声音与视线，都隔绝在了外面。
“莫兄。”
玄袍老者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与释然，微微颔首，“万载未见，别来无恙。”
他语气自然熟稔，显然将眼前之人，认作了当年在归墟崖边一同观星的旧友。
毕竟当年分别之时，便是这般模样；八万年沉睡醒来，诸天早已物是人非，他根本无从得知拍卖岛深处的隐秘。更何况眼前之人神形俱足，气息与当年毫无二致，纵是道祖境的老怪物，也辨不出分毫差别。
“你能活着回来，已是意外之喜。”灰衫老者抬眼看向他，声音苍老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归墟崖崩塌坠入虚空乱流，我在暗卷库里给你标了‘身陨’，整整八万年。”
“侥幸借了半块星石之力，沉眠八万年才勉强爬出来。”玄袍老者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苦涩，“一醒过来，就赶着来赴当年的落星之约了。”
他抬手，将那半块漆黑星石放在石桌中央。
石体刚一落下，墙壁上的星图便隐隐亮起微光，与石身的金色纹路遥相呼应，柔和的星光缓缓漫开，映得两人脸上都泛着淡淡的光晕。
灰衫老者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沉睡八万年还记着半块星石的约定，难为你了。只是你横跨诸天寻到这里，想来不只是为了赴一场旧约。”
玄袍老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指尖点在星石中央，金光骤然炽盛。
石体中心缓缓浮现出两个古老的篆字，笔画苍劲，带着湮灭一切的沉重气息——
归墟。
“我来，是为了它。”
玄袍老者的声音低沉，落在寂静的暗殿里，带着千钧重量。
灰衫老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难掩的震惊：
“你找到归墟入口了？！”
暗殿石门紧闭，顶级阵法将所有声音死死锁在殿内，连守在殿外的影九，都听不到半句交谈。
万载旧友重逢，尘封的秘辛缓缓揭开一角。
而这场会面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用不了多久，这场风暴就会冲出暗殿，席卷整座拍卖岛，席卷整个诸天万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