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关联
林泽把硬盘里的文件又仔细看了一遍。在那些合同文件的审批流程中，周瑞安的名字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是在最终审批的位置。但签名栏显示的都不是手写签名，而是电子签名。
他打开瑞科集团内部的电子签名系统说明文档。根据规定，部门副总级别以上的管理人员可以使用电子签名，但需要本人授权。授权方式包括指纹验证、动态密码或人脸识别。
林泽调出那三份合同的电子签名记录。签名时间都在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签名IP地址显示为瑞科集团总部大楼。
他打开周瑞安的日程表。这是从瑞科内部系统里导出的数据，记录了周瑞安过去一年的工作安排。在那三个签名日期的同一时间段，周瑞安都在外地出差，参加行业会议。
林泽把合同签名时间和周瑞安的行程做了对比。第一次签名时，周瑞安在深圳参加科技峰会。第二次是在上海的开业典礼。第三次是在北京的供应商大会。
他继续查看电子签名系统的登录日志。那三次签名使用的设备编号都是同一个：终端037。这个终端分配给赵明远办公室使用。
林泽打开赵明远的日程表。在那三个时间段，赵明远都在公司办公室。第一次签名时，赵明远在开部门例会。第二次是在接待审计团队。第三次是在处理季度报表。
他记下这些信息，然后开始整理其他合同的审批记录。在另外七份合同中，最终审批人都是不同的部门主管，但电子签名都来自终端037。
这些合同的共同点是金额都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刚好在部门主管的审批权限上限。付款对象都是那几家空壳公司。
林泽把这些合同打印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审批人、签名设备和实际签约时间。他把这些纸张铺在地上，俯身查看其中的关联。
第二天，他去物流站查看最近的货运记录。瑞科子公司的物流量继续下降，但德诚科技的发货量又增加了。这次发的是一批电子元器件，收货方是瑞科子公司的一个仓库。
林泽记下发货单号，回到阁楼后查询这批货物的详细信息。根据物流系统记录，这批货的价值约八十万，但德诚科技给瑞科开出的发票金额是一百二十万。
他打开电脑，登录税务局网站查询德诚科技的纳税记录。这家公司近一年来的开票金额累计超过八百万，但缴纳的税款很少。申报的经营成本很高，利润率不到百分之五。
下午，林泽去网吧找老板。老板正在修理一台电脑，看到他进来，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纸袋。
“那个记者又来了。”老板说，“这是她留下的。”
林泽打开纸袋，里面是几份关于青石村污染企业的调查报告复印件。报告详细记录了新诚化工的排污情况和周边居民的健康状况。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看到苏曼的签名和联系方式。
“她说什么了？”林泽问。
“她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联系她。”老板继续修理电脑，“她还说，这些材料可能对你有用。”
林泽把报告装回纸袋。“我走了。”
回到阁楼，他仔细阅读那些调查报告。新诚化工的主要产品是工业涂料，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废水。报告显示，该企业的污水处理设施长期不正常运行，废水直接排入附近河流。
在报告附件里，有一份新诚化工的供应商名单。瑞科子公司名列其中，供应原料是某种化学溶剂。
林泽打开王志强硬盘里的文件，查找与新诚化工相关的交易记录。他找到五份采购合同，都是新诚化工向瑞科子公司采购原料的订单。这些订单的单价都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他继续查看这些合同的审批流程。最终审批人都是周瑞安，使用的也是电子签名，签名设备同样是终端037。
林泽把这些合同打印出来，与之前那些合同放在一起比较。他发现一个规律：所有与空壳公司签订的合同，单价都偏高；所有与实体企业签订的合同，单价都偏低。
他打开瑞科集团的采购管理规定。根据制度，采购价格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或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合同，都需要附加说明文件。
林泽查看那些合同的附件。每份合同都附了一份价格说明，解释价格偏离的原因。这些说明文件的批准人都是赵明远。
晚上，他去超市买吃的。老板正在看新闻，电视上播放着瑞科集团的最新动态。赵明远在接受采访，表示公司已经完善了内控机制，杜绝类似王志强事件的再次发生。
“说得真好听。”老板一边扫码一边说。
林泽接过购物袋。“大公司都这样。”
他回到阁楼，继续分析那些合同数据。深夜时分，他发现一个异常：有份合同的实际执行方不是签约方。瑞科子公司与德诚科技签的合同，实际供货的是新诚化工。
林泽调出这份合同的物流记录。货物从新诚化工发出，经德诚科技中转，最后送到瑞科子公司。德诚科技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对货物做任何加工，只是更换了包装和标签。
他计算了一下这笔交易的差价。新诚化工以八十万的价格卖出货物，德诚科技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转卖给瑞科子公司。德诚科技赚取四十万差价，纳税后净利润约三十万。
林泽继续查找类似交易。他又发现三笔这样的中转交易，涉及金额总计三百多万。这些交易都有一个共同点：最终审批人都是周瑞安，电子签名都来自终端037。
他把这些证据整理成表格，列出每笔交易的时间、金额、实际供货方和中间商。然后在表格最后标注出审批人和签名设备。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林泽把整理好的材料收进床底的纸箱，和之前的证据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他接到配送站的电话，问他能不能送一个急件到税务局。
林泽穿上工作服，骑车去配送站。站长递给他一个文件袋，收件人是税务局的稽查科室。
他来到税务局大楼，把文件交给前台。在等待签收的时候，他听到两个工作人员在讨论瑞科集团的案子。
“瑞科那个采购经理的案子，牵扯出更多问题了。”
“听说不止吃回扣，还可能涉及洗钱。”
林泽拿到签收单，离开税务局。在门口，他遇到苏曼。她正拿着录音笔采访一个穿着税务制服的人。
苏曼看到林泽，愣了一下。林泽压低帽檐，快步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他骑出一段距离后，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曼还在原地，拿着手机打电话。
下午，他提前收工。回到阁楼后，他打开电脑，继续分析那些电子签名记录。在系统日志里，他发现终端037除了签署合同外，还经常在非工作时间登录电子签名系统。
林泽调出这些登录记录。大多数登录时间都在晚上八点以后，有时甚至到凌晨。登录IP地址显示为瑞科集团总部大楼。
他打开赵明远的日程表。在这些登录时间，赵明远大多不在公司。有的时间他在应酬，有的时间他在外地出差。
林泽记下这些异常登录记录，然后开始查询终端037的使用权限。根据系统设置，这台终端只能由赵明远本人使用，需要指纹验证才能登录。
他打开赵明远的出差记录。在那些异常登录的时间段，赵明远有六次在外地。最近的一次是在上周，赵明远在广州参加会议时，终端037在瑞科总部登录了电子签名系统。
林泽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单独放在一个文件夹里。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休息。
晚上七点，他的手机响了。是超市老板打来的。
“小林，那个记者又来了。这次她直接问你是不是住在这附近。”
林泽坐起身。“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清楚。”老板停顿了一下，“但她好像已经查到你的一些信息了。”
“什么信息？”
“她问我是不是有个经常来买东西的外卖员，身高体型和你差不多。我说每天来买东西的外卖员很多，记不清了。”
林泽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你要小心点。”老板说，“这个记者很执着。”
他挂掉电话，继续躺在床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