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金属相撞的声音清脆又沉闷,手铐一下子扣死在手腕上,就像有个重重的锤子,狠狠砸在我胸口。
仓里的日光灯惨白刺眼,两副手铐闪着冷光,交叉扣成了十字。左手腕铐在右脚踝上,右手腕铐在左脚踝上,扣好之后,她的四肢就跟焊死了一样,一丁点都动不了。这就是传闻中的十字交叉死铐。
她整个人被硬生生掰弯,弓着身子悬在光秃秃的水泥床边上,样子就像被捞上岸的虾米。想把身子伸直,关节就被勒得钻心的疼;想往后躺平,后背又悬着挨不到床面。从早上一直到中午,她就保持着这个难受的姿势,硬撑了好几个小时。
其实我早就劝过她,别去做这件事。
我当时刚进来,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她看我头发洗不干净,主动说要帮我找管教要几包洗发水。
我心里慌得不行,赶紧拉住她:“姐,算了吧,别去惹事了。”
她一把甩开我的手,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我就过去问问而已。”
没等我再劝,她又拍着胸口安慰我:“没事的,管教平时对我挺好,之前找她拿东西,人家都愿意给。”
之后她就趁着管教过来巡查,上前开口讨要。谁知道前后才两分钟,事情就闹僵了。洗发水没拿到,她因为嗓门大、脾气直,梗着脖子跟管教吵了起来。她以为彼此有点交情,可在管教眼里,这就是故意顶撞。
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一时冲动换来的结果。
被铐住的那一刻还能咬牙忍一忍,最熬人的是后来想上厕所的时候。
到了中午,她喉咙不停滚动,脸憋得通红发紫,哑着声音跟我说:“妹子……我想去厕所。”
听到这话,我心里又难受又愧疚,明明白白就是我连累了她。
她手脚都被铐得死死的,膝盖弯不了,别说走路了,就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我赶紧上前小心抱住她的上半身,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尽量让她好受一些。其他姐妹也纷纷过来搭把手,有人托着她的腿,有人扶着她的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她整个人托起来,慢慢挪到便桶边上。
我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只手还护着她,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帮她脱裤子。地面冻得膝盖发麻,我整个人止不住发抖,眼泪一个劲往下掉。一想到她是好心帮我,才受了这么大的罪,我的心就跟被揪着一样疼。
我抓着她的手,哭得浑身发抖:“姐,别再硬撑了行不行?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你就跟管教认个错,低个头,别再遭这份罪了。”
可她性子倔得很,一直紧紧咬着下嘴唇,嘴唇都咬白了。不管我们怎么劝说,她就是不肯低头认错。
到了下午,管教直接走进了仓房。
事发的时候她也有些冲动,其实压根没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在场的姐妹全都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帮着求情,纷纷替她担保,苦苦哀求管教手下留情。
管教沉默着听了好久,最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人过来把手铐解开。
“哗啦”一声,沉重的手铐掉在了地上。
束缚了她大半天的东西终于被取下,她浑身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我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冷,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这件事,成了我在这段难熬日子里,怎么也忘不掉的一幕。
就为了帮我这个刚进来、连包洗发水都没有的新人,她平白受了这么多苦。这份同患难姐妹之间的好意,就像一缕亮光,照进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我在仓里的日子也就一个月,之后彼此却慢慢生分起来,事到如今,我也想不起为何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