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娜周岁宴之后,日子恢复了平静。陆氏集团的业务稳步增长,新阳光基金的规模也在扩大,诺诺的学习不用操心,念娜一天比一天可爱。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稳地走下去,不会有太多波澜了。
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你过得好。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审商业板块的季度报告,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位女士要见陆总,没有预约,但说是陆总的“老朋友”。我让前台先请她去会客室,然后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有个女士找你,说是老朋友,没预约。你认识吗?”
他回了一条:“谁?”
“不知道。前台没问名字。”
“我在开会,你帮我看一下。”
我合上电脑,去了会客室。推开门,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三十出头,长发,妆容精致,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她看到我进来,站起来,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
“我是陆司珩的妻子,周小娜。请问您是?”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我叫苏婉清。司珩没跟你提过我吗?”
苏婉清。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但她的语气让我不舒服——“司珩没跟你提过我吗?”——好像在暗示什么。
“没有。他工作上的人,一般不会专门提。”
“我不是他工作上的。”她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友善的,是带着挑衅的,“我是他前女友。”
会客室安静了一瞬。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前女友。陆司珩从来没有提过。不是刻意隐瞒,是他这个人不念过去。在一起这么久,他提过离家、提过联姻,但从来没有提过“前女友”这三个字。
“苏女士,您今天来有什么事?”我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路过北京,想看看司珩。毕竟我们以前……”她故意顿了一下,“关系不一般。”
“他今天在开会,可能没时间见您。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转告。”
“我跟他之间的事,不方便跟外人说。”
外人。她说的是“外人”。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前女友,突然出现在公司前台,说“想看看司珩”,然后对着他妻子说“外人”。她的目的太明显了——不是来看老朋友的,是来添堵的。
“苏女士,我是他妻子。如果您觉得我是外人,那您今天可能来错地方了。”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不知道您跟陆司珩以前是什么关系。但那是以前。现在他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您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如果他觉得应该见您,他会联系您。”
我转身走出会客室,前台小姑娘在门口站着,一脸紧张。我朝她笑了笑,说“苏女士要走的时候,帮我送一下”,然后回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是那种——有人来挑衅,你接住了,但肾上腺素还在。
我没有给她答案。因为她想要的反应——愤怒、嫉妒、不安——我一个都没给她。
陆司珩开完会,来我办公室。他推门进来,看到我坐在椅子上看报告,表情正常。
“那个‘老朋友’是谁?”
“苏婉清。你前女友。”
他愣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愣,是眼神定了一瞬,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说是路过北京,想看看你。我说你在开会,不方便。她就走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们以前关系不一般。说我是外人。”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是我的前女友。”
“那是什么?”
“家里以前介绍过的联姻对象。见过几次面,吃过几次饭,没有在一起。我妈提过,我没同意。后来她就没出现了。”
“她为什么说自己是前女友?”
“因为她觉得这样说,会让你不舒服。”他看着我,“你难受了?”
“没有。”
“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连你妻子都不尊重的人,不值得我难受。”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周小娜,我眼里只有我老婆。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那你以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不重要。一个吃过几次饭的人,不值得专门提。”
“但她觉得她很重要。”
“那是她觉得。不是我觉得。”
果然,第二天,她又来了。这次直接去了陆司珩的办公室。前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商业板块的周例会。我暂停了会议,走到陆司珩办公室门口,门关着,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我敲了门。
“进来。”
推门进去,苏婉清坐在陆司珩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陆司珩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不远不近,但气氛不对。陆司珩的表情很冷——他不是那种会冷脸对人的人,但他现在的表情,我在谈判桌上见过。面对对手时,他就是这样。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走进去,站在陆司珩旁边,“苏女士又来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苏婉清看着我,笑了一下。“周总,我跟司珩在聊私事。您方便回避一下吗?”
“他的私事就是我的事。您说。”
苏婉清看了陆司珩一眼,陆司珩没有看她,看着我说:“她说想跟我复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苏女士,陆司珩已婚,有妻子,有孩子。您来跟他谈复合,不合适吧?”
“我跟他的事,你不知道。”她的语气还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没出现呢。”
“那你出现的时候,他选择了你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他选了你,就没有我了。但他没有选你。他选了我。”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
“苏女士,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人本来就是我的,不需要抢。
陆司珩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
“苏婉清,我跟你之间什么都没有。吃过几次饭,连手都没牵过。你在我这里,算不上前女友。”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我现在的妻子是周小娜。我孩子的妈妈也是周小娜。我眼里只有她。以后你不要再来了,来了我也不会见。”
苏婉清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她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灰白。她站起来,拿起包,看着陆司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他说。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声音很硬。跟陆母第一次来找我时的脚步声一样。但我不觉得冷,只觉得无聊。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陆司珩。他握着我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周小娜。”
“你怎么知道她是来找我复合的?”
“猜的。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拎着爱马仕,化着精致的妆,自称‘前女友’,不是来复合就是来示威。不管哪一种,目的都一样——让我不舒服。”
“你舒服了吗?”
“我为什么要不舒服?她长得没我好看,穿得没我得体,说话没我有教养。我为什么要不舒服?”
陆司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应酬,不是礼貌,是那种“我老婆真厉害”的笑。
“周小娜,你知道吗,你今天比她好看一百倍。”
晚上回到家,诺诺正在写作业。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问“妈妈你今天是不是吵架了”。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说“你笑的时候眼睛没有弯”。这个孩子,观察力像他爸。
“妈妈没有吵架。妈妈今天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想抢爸爸。但爸爸说不要她。”
诺诺想了想。“爸爸又不是东西,怎么能抢呢?”
我被他逗笑了,这次眼睛弯了。
念娜从客厅爬过来,手里抓着一只布偶,举起来给我看,嘴里喊着“妈妈妈妈”。我蹲下来,接过布偶,她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陆司珩在厨房做饭,锅铲碰到锅沿,叮叮当当响。陆母在阳台收衣服,陆父在沙发上看报。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苏婉清没有再来。前台说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薇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气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她打电话来骂了半小时,骂苏婉清不要脸,骂陆司珩招蜂引蝶。我说“是陆司珩跟我说她来的,他又没瞒我”。陈薇说“那他以前为什么不告诉你”。我说“因为不重要”。
“你觉得不重要?”
“不重要。他每天跟谁开会、跟谁吃饭、跟谁发消息,我都知道。他从来不瞒我。一个十几年前吃过几次饭的女人,有什么重要的?”
陈薇沉默了一会儿。“小娜,你现在真的太稳了。”
“经历多了,就稳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北京城。长安街的华灯初上,天安门广场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陆司珩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双手环着我的腰。
“想什么呢?”
“想今天的事。”
“还在想她?”
“在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因为不重要。”
“但你觉得不重要的事,可能会变成很重要的事。如果她今天来,我没有去会客室,直接在办公室跟你闹,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周小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了解。他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他知道我不会闹,不会哭,不会摔门。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在乎的方式不是闹。是把事情弄清楚,然后做该做的事。他握住了我的手。
“陆司珩。”
“嗯。”
“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事,你提前告诉我。我不怕知道,我怕不知道。”
“好。”
她不了解我。就像她从来不了解陆司珩一样。他眼里只有我。不是情话,是事实。
但有一件事她做对了——她让我知道,陆司珩有多坚定。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她没有成功,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缝隙。
以后还会有别的人,别的事。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不管来什么,他都站在我旁边。手握着,肩靠着,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