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鼎盛资本、陆父退休、股价创新高——这些大事一件接一件,忙了将近半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长安街的车流,突然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了。不是为公司,不是为家庭,是为那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自从我写了那篇长文之后,私信就没断过。每天打开社交账号,都能看到新的留言。有些很长,写满一屏;有些很短,只有几个字——“谢谢你”“我离婚了”“我找到工作了”。每一条我都看,虽然大多数没有回复,但那些文字留在了心里,像种子,慢慢发芽。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一条私信。一个年轻女人,说她丈夫出轨三年,她一直不敢离婚,因为没工作、没钱、没房子,娘家也回不去。她每天活得像个影子,不知道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最后她写:“周姐,你是我的光。”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光。我以前也是没有光的人,蹲在医院厕所里,觉得天都塌了。后来我自己成了光——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走过那条路,知道哪里最黑。
那天晚上,我跟陆司珩说了我的想法:成立一个基金,专门帮助单亲妈妈。
“怎么帮?”他问。
“法律援助、心理咨询、职业培训。很多女人不敢离婚,不是不想离,是不知道离了以后怎么活。她们需要有人告诉她们——你可以活,而且可以活得更好。”
“需要多少钱?”
“我算了一下,启动资金五百万,先覆盖法律援助和职业培训。后面看情况再扩大。”
“五百万不够。”他把碗放进洗碗机,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我,“单亲妈妈不是小群体,整个中国几百万。你做这个基金,不是做一两年,是要做长期的。五百万撑不了多久。”
“那你说多少?”
“一个亿。”
我愣了一下。一个亿不是小数目,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陆司珩,你疯了?一个亿——”
“是我个人出资,不是陆氏的。”他的语气很平,“钱放在银行也是放着,不如拿来做点有意义的事。你做的事,值得一个亿。”
“你怎么知道值得?”
“因为我也看过那些私信。你收到的那条‘你是我的光’,我也看到了。”他顿了顿,“你以为是平台推送的,其实是我搜的。”
我没想到他会去看那些私信。他不是一个会主动刷社交媒体的人,但他去搜了,搜了我的名字,看了那些陌生女人写给我的话。
“陆司珩,你真的不觉得我做这些是多余的?”
“为什么是多余的?”
“因为我们公司的事已经够忙了。内鬼、收购、股价、董事会——每一件都要花时间。我现在又要搞基金,你可能会觉得我不务正业。”
“不是不务正业。是业太大了。”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我,“帮公司赚钱是业,帮别人活过来也是业。两个不冲突。”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热。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个亿,是因为他说“帮别人活过来也是业”。他没有把公司的事当成唯一重要的事,他把我认为重要的事,也当成了他的事。
基金的名字想了很久。陈薇建议叫“小娜基金”,我说不行,太个人化了,不是我个人在做,是大家一起做。陆母说叫“向阳基金”,寓意向着阳光生长。陆司珩说叫“她基金”,简单直接。最后我们定了“新阳光单亲妈妈助力基金”——新阳光,寓意新的生活、新的希望。
注册流程是陆司珩的律所帮忙办的,公募基金会的资质审批比较严格,前后花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一边管着陆氏的商业板块,一边筹备基金的启动。团队不大,初期只有五个人:一个秘书长、两个项目专员、一个财务、一个行政。秘书长是我从公益圈挖来的,姓林,四十多岁,做了十几年妇女儿童项目,经验丰富。
基金的核心项目有三个:法律援助、心理咨询、职业培训。法律援助跟陆司珩的律所合作,他们派律师提供免费咨询,涉及诉讼的案子按成本价收费。心理咨询跟一家专业机构合作,为单亲妈妈提供免费心理疏导。职业培训是我最看重的板块——很多全职妈妈离开职场多年,技能生疏了,信心也没了。培训课程包括简历修改、面试技巧、办公软件、沟通表达。我们甚至跟一些企业合作,推荐优秀学员直接就业。
启动资金陆司珩转到了基金账户上,一个亿,分两笔。第一笔五千万到账的那天,陈薇打电话来,声音都在抖:“小娜,你老公转了一个亿?!我有没有看错数字?”
“没看错。一个亿。”
“我的天。一个亿能买多少包子。”
“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这就是正经的。一个亿,能帮多少人啊。”
“所以我们要好好花,不能辜负捐钱的人。”
陈薇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鼻子酸的话:“小娜,你现在是很多人的光了。”
基金的启动仪式放在北京的一个小剧场,没有请明星,没有铺张,就是一场简单的发布会。我站在台上,下面坐着陆司珩、陆母、陆父、陈薇、宋敏、赵敏、孙瑶,还有一些媒体和公益圈的朋友。
“两年前,我蹲在医院厕所里哭。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没有稿子,那些话在心里放了太久,“后来我走出来了。不是因为我多坚强,是因为我别无选择。往前走是未知,停在原地是深渊。我选了往前走。”
“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告诉大家我有多成功。是想告诉那些正在经历黑暗的人——你不是一个人。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有人愿意帮你,你只需要伸出手。”
“我们的基金叫新阳光。不是因为阳光有多新,是因为每一个重新站起来的你,都是新的。”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在擦眼泪。陆司珩坐在第一排,抱着念娜,念娜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没有鼓掌,但他看着我的眼神,比鼓掌更重。
启动仪式后的第二天,基金收到了第一封求助邮件。是一个单亲妈妈,丈夫出轨家暴,她带着三岁的女儿搬出来,租了一间地下室,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不敢回娘家。她说:“我看到你的文章了,我觉得我也可以试试。”
我把邮件转给了法务团队和心理咨询师。三天后,她去了我们的办公室,跟律师聊了两个小时,跟心理咨询师聊了一个小时。一周后,我们帮她找到了一份培训机构的行政工作,工资不高,但够她和女儿生活。她发来消息说:“周姐,谢谢你。我有工作了。”
我没有回复“不客气”,而是回了一句:“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只是指了路。”
这句话,是陆司珩以前对我说的。
半年后,基金的规模扩大了。法务团队从兼职变成了全职,咨询师从两个增加到了五个,职业培训的课程从线下拓展到了线上。累计帮助了三百多位单亲妈妈,有的找到了工作,有的打赢了官司,有的走出了抑郁。
有一次我在基金办公室加班到很晚,陆司珩来接我。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墙上贴满了感谢信和照片——那些我们帮助过的妈妈们,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站在新家门前。
“这些都是你帮的人?”他问。
“不是我帮的。是基金帮的。钱是你出的。”
“钱只是钱。做事的是你。”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北京城。这座城市的夜晚很亮,有很多灯,但最亮的那盏,不在CBD,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
“陆司珩。”
“嗯。”
“你当初说‘我老婆做的事,我无条件支持’。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墙上那些照片。“比当初更想了。因为当初我只是觉得你做的事有意义,现在我看到意义长成了树,开了花,结了果。”
我靠在他肩上。
“以后还会结更多果。”
“我知道。”
窗外起风了,吹得办公室的窗帘轻轻晃动。那些感谢信在墙上沙沙作响,像在说话。说的不是谢谢,是——我们站起来了。
我是从废墟里站起来的人,知道站起来的每一步有多难。所以我更知道,那个伸出手的人,有多重要。陆司珩伸出了手,一个亿,不是数字,是无数个“我帮你”。而我,要把这只手,伸给更多人。不是因为我是光,是因为光,应该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