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揪出来了,但鼎盛资本的收购并没有停。他们失去了内部情报源,收购进度确实慢了,但还在买。每天开盘,他们的账户就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扫货。股价被他们托在高位,普通投资者追涨,机构观望,陆家的持股比例在悄悄稀释。
陆司珩在董事会上立了军令状:“三个月,让股价涨到鼎盛买不起的程度。”董事们面面相觑,有人问“怎么涨”,他说“业绩涨,股价自然涨”。
但业绩不是喊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和陆司珩在书房里坐到凌晨。书桌上摊满了报表、市场分析、竞品调研,念娜和诺诺都睡了,整栋楼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
“鼎盛敢收购陆氏,赌的是我们的商业板块和地产板块拖后腿。”我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地产板块的问题在去化率,商业板块的问题在空置率。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产品力不够。”
“具体点。”
“地产板块的房子卖不动,因为同质化严重。市场上的竞品都在做同样的户型、同样的精装、同样的配套,没有差异化。商业板块的商场租不出去,因为缺乏特色,消费者不愿意来。”我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们把两个板块联动起来呢?”
“怎么联动?”
“地产板块的新项目,配套我们自己的商业品牌。买陆氏的房子,楼下就是陆氏的商场。商场为核心卖点,住房为核心配套。住宅引流到商业,商业反哺住宅的增值空间。捆绑在一起,产品力就不是1+1,是1x1。”
陆司珩看着我在纸上画的那个闭环模型,沉默了很久。书房的灯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思考变成了笃定。
“这个方案,你考虑多久了?”
“从周副总被抓那天就开始想了。商战不只是防守,更要进攻。他们想收购我们,我们就让他们买不起。”
第二天,陆司珩把方案拿到了董事会上。汇报的人是我。我站在会议室前面,投影屏幕上打出了“住宅+商业联动发展计划”几个大字。
“传统开发商卖房子,卖完就走。陆氏要做的是——卖生活。买陆氏的房子,不仅仅是买一套住宅,更是买一个完整的社区生态。楼下是陆氏的商业综合体,有亲子乐园、有年轻力中心、有高端餐饮、有精品超市。业主专属折扣、专属活动、专属服务。房子不只是房子,是生活方式的入口。”
财务总监举起手:“成本呢?增加这些配套,住宅的建安成本每平米至少增加八百到一千。”
“成本增加,售价也增加。但我们要的不是提高售价,是提高去化率。同样的价格,别人卖毛坯,我们卖精装加配套。同样的地段,别人卖两万,我们卖两万二,客户选谁?”
“选我们。”营销总监接话了,语气笃定,“我去跑过市场,现在的购房主力是八零后九零后,他们看重的不是房子有多大,是生活方不方便。楼下有好的商场,不用开车去很远的地方,这个痛点我太清楚了。”
“那就这么定。”陆司珩拍板,“地产板块选三个新项目作为试点,商业板块同步跟进。三个月内,样板区开放。半年内,首批业主入住时,商业配套同步开业。”
试点项目选了三个,北京一个,天津一个,石家庄一个。北京的项目在城东,位置不算最好,但周边竞品少,有潜力。天津的项目在滨海新区,写字楼多,年轻家庭多。石家庄的项目在市中心旧改地块,地段好,但竞争激烈。
我带着商业板块的团队,逐个项目设计方案。北京的配套定位“家庭生活中心”,主打亲子业态;天津的配套定位“青年活力中心”,主打潮牌和社交;石家庄的配套定位“城市会客厅”,主打餐饮和休闲。每个项目的商业体量不大,但精准匹配目标客群。
陆司珩那边也没闲着。他在地产板块推动了一场产品革命——户型优化、精装升级、智能家居标配、物业服务标准化。每一项都在增加成本,但每一项都在提升口碑。
第一个月,样板区开放。北京的亲子样板间,诺诺去当了一次“小体验官”,在儿童房里玩得不肯走。销售团队把这段拍成了视频,发在社交媒体上,播放量破了百万。
第二个月,天津项目开盘。当天到访客户三百多组,成交一百二十套,去化率百分之六十。这个成绩在天津市场已经算亮眼了。更重要的是,客户中有不少人明确说“就是冲着楼下的商业配套来的”。
消息传到董事会,财务总监第一个发言:“天津项目的利润率比预期高了三个点,因为去化快,财务成本降低了。”营销总监跟着说:“北京项目的蓄客量已经超过了推盘量,开盘大概率日光。”
陆司珩坐在主位,听他们说完,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第三个月,北京项目开盘。三百套房,当天售罄。销售额八亿,创造了公司近三年单盘开盘的最好成绩。石家庄项目紧随其后,去化率百分之八十。三个试点项目,两个售罄,一个去化八成。
业绩出来了,股价自然跟着涨。
鼎盛资本的收购成本越来越高。他们一开始的算盘是——低位吸筹,高位逼宫。但股价没给他们低位的机会,从试点项目开盘的第一周开始,陆氏的股价就坐上了火箭。五块、六块、七块、八块。鼎盛每买一手,成本就高一截。
鼎盛的人坐不住了。他们通过中间人传话,说想跟陆司珩“谈谈”。陆司珩回了一句:“要谈,来董事会谈。我以董事长的身份接待你。”
不是拒绝,是把对方拉到自己的主场。
那天晚上,我问他:“如果他们真的来谈,你打算怎么办?”
“看条件。如果出价够高,我考虑出售一部分股份。如果出价不够,让他们继续买,买到买不起为止。”
“你不怕他们联合其他股东?”
“其他股东不是傻子。股价在涨,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卖。等股价再翻一倍,更不会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出了底下的自信——不是盲目的自信,是用三个月业绩换来的。
试点项目成功之后,陆司珩把“住宅+商业联动”的模式推广到了陆氏所有的新项目。不是锦上添花,是必选项。营销团队给这个模式取了一个名字——“陆氏生活圈”。三个字,简单好记。
市场反响比预想的还好。客户开始认“陆氏”这个牌子——买陆氏的房子,不担心生活不方便;去陆氏的商场,不担心人气不足。品牌溢价出来了,品牌黏性也出来了。
鼎盛资本终于停了。他们的持股比例停在了百分之十九,离触发要约收购的百分之三十还差十一个点。但这十一个点,他们买不动了。股价已经从他们开始收购时的八块钱,涨到了十五块。再买下去,成本会超过二十块,远超他们的预算。
鼎盛的人不再通过中间人传话了。他们直接联系了陆氏集团的董事会办公室,说“终止收购计划”。不是“暂停”,是“终止”。陆司珩让办公室回了一份公函,措辞客气,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收到,不送。
消息传开的那天,陆氏的股价又涨了百分之五。收盘的时候,报十五块七毛二,创下了公司上市以来的历史新高。
陆司珩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北京的夕阳把CBD的楼群染成了橘红色,陆氏集团的楼在最前面,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我端着两杯咖啡走进去,递给他一杯。
“股价创新高了。鼎盛跑了。你赢了。”
“不是我赢的。是我们。”
他接过咖啡,没有喝,放在窗台上。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周小娜,如果没有你的方案,陆氏可能撑不过这一关。地产和商业联动,这个点子是你想的。试点项目落地,是你带团队做的。客户认‘陆氏生活圈’,是你在商场里一家一家谈下来的。”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沉下去,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陆司珩。”
“嗯。”
“鼎盛跑了,但以后还会有别的‘鼎盛’。陆氏做大了,盯着的人就多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停下来。今天的股价是十五块七毛二,明年我要让它翻一倍。”
“那我就帮你翻一倍。”
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里有笑意,有坚定,还有一种只有我看得懂的光。
“周小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说‘我帮你’的时候,从来不说‘我试试’。你说‘我帮你’,就一定帮得到。”
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夕阳落尽了,办公室里的灯自动亮了。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念娜在楼下等妈妈,诺诺在写作业,阿姨在做饭。陆母来电话了,说炖了汤,让早点回去喝。
“走吧,回家。”陆司珩关了灯。
我牵着念娜的小手,她摇摇晃晃地走在中间。陆司珩走在另一边,牵着她另一只手。诺诺走在前面,背着他的小书包,蹦蹦跳跳的。一家四口,从陆氏大楼里走出来。门卫敬了个礼,说“陆总慢走,周总慢走”。念娜朝门卫挥了挥小手,门卫笑了。
车里,念娜坐在儿童座椅上,已经睡着了。诺诺看着窗外,突然说:“爸爸妈妈,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公园了。”
“这个周末去。”陆司珩说。
“真的吗?不加班吗?”
“不加。”
诺诺高兴得在座椅上扭来扭去。
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广场的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很亮,有很多灯,有很多光。但最亮的光,不是路灯,不是车灯,是家里那盏等我回去的灯。
陆司珩握着方向盘,我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不用说话。这三个月打了一场硬仗,从揪出内鬼到击退收购,从方案到落地,从五块到十五块。每一关都很难,但都过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