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和苏迟在左边的路上走了三天。第三天，他们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沙丘，不是石头，不是树。是一堵墙。墙是砖砌的，红色的砖，已经风化了很多，砖缝里的水泥变成了粉末。墙不高，只到程诺的肩膀。墙很长，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程诺站在墙前，看着那堵墙。墙在沙漠里，不知道立了多少年。它没有被风刮倒，没有被沙埋住，没有被太阳晒裂。它在。苏迟看着那堵墙，想起了什么。她想起了洞穴里的那面墙，墙上钉满了梦、信、血手印。那面墙还在，但不在眼前。它在另一个地方，在地下，在黑暗中。它在等。等有人去看它。
“这是什么东西的墙？”苏迟问。
“不知道。”程诺说。
程诺走到墙前，伸出手，摸了摸墙面。砖很糙，硌手。砖缝里的水泥粉抹在他的手指上，灰白色的，像骨灰。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味道。水泥没有味道，砖也没有味道。墙在沙漠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和风。墙在这里，是为了挡住什么？还是为了围住什么？程诺不知道。但墙在，他在。他在，苏迟就在。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马克笔，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墙很糙，马克笔写上去歪歪扭扭。但他写了，歪就歪。歪了也是字。他在上面写:“我们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看到了一堵墙。墙是砖砌的，红色的砖，已经风化了。墙不高，只到我肩膀。墙很长，看不到尽头。它没有被风刮倒，没有被沙埋住，没有被太阳晒裂。它在。我们也在。我们在，墙就在。墙在，沙漠就在。沙漠在，我们就在。”
他写完，把马克笔放回口袋。字在，他就在。他不在，字也在。字比墙砖活得长。
苏迟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写在程诺的字旁边。墙很糙，圆珠笔写上去歪歪扭扭。但她写了，歪就歪。歪了也是字。她在上面写:“我们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看到了一堵墙。墙是砖砌的，红色的砖，已经风化了。墙不高，只到他肩膀。墙很长，看不到尽头。它没有被风刮倒，没有被沙埋住，没有被太阳晒裂。它在。我们也在。我们在，墙就在。墙在，沙漠就在。沙漠在，我们就在。”
她写完，把圆珠笔放回口袋。字在，她就在。她不在，字也在。字比墙砖活得长。
他们沿着墙走。墙很长，走不到头。程诺走在前面，苏迟跟在后面。墙在右边，沙漠在左边。他们在走，墙在。墙在，他们就不会迷路。墙是一条线，线连着起点和终点。起点在哪里？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但他们有墙，墙在，他们就在。
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到了西边。天边红了，但红被沙遮住了，看不清楚。沙在天上，天是黄的。黄的天在头上，像一床被子。被子盖住了天，天不蓝了，不红了，不白了。天是黄的，沙是黄的，墙是红的。红墙在黄色的世界里，像一道伤口。伤口在流血，但不是血，是砖的颜色。砖是红的，因为被烧过。砖在窑里被火烧了几天几夜，变成红色的。红色是火的颜色。火在，砖就在。砖在，墙就在。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马克笔，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写在之前那行字的下面。墙很糙，马克笔写上去歪歪扭扭。但他写了，歪就歪。歪了也是字。他在上面写:“我们沿着墙走。墙很长，走不到头。墙在右边，沙漠在左边。我们在走，墙在。墙在，我们就不会迷路。天边红了，但红被沙遮住了，看不清楚。墙是红的，红在黄色的世界里，像一道伤口。伤口在流血，但不是血，是砖的颜色。砖是红的，因为被烧过。火在，砖就在。砖在，墙就在。墙在，我们就在。”
他写完，把马克笔放回口袋。字在，他就在。他不在，字也在。字比墙活得长。
苏迟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写在程诺的字旁边。墙很糙，圆珠笔写上去歪歪扭扭。但她写了，歪就歪。歪了也是字。她在上面写:“我们沿着墙走。墙很长，走不到头。墙在右边，沙漠在左边。我们在走，墙在。墙在，我们就不会迷路。天边红了，但红被沙遮住了，看不清楚。墙是红的，红在黄色的世界里，像一道伤口。伤口在流血，但不是血，是砖的颜色。砖是红的，因为被烧过。火在，砖就在。砖在，墙就在。墙在，我们就在。”
她写完，把圆珠笔放回口袋。字在，她就在。她不在，字也在。字比墙活得长。
他们走到墙的尽头。不是尽头，是墙断了。墙被什么东西砸断了，砖碎了一地，埋在沙里。程诺站在断墙前，看着那些碎砖。砖碎了，但砖还在。砖在，墙就在。墙不完整，但墙在。他们在，墙就在。
程诺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砖很沉，上面有泥。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泥嵌进了砖的裂缝里。他把砖握在手心里，砖是凉的，他的手是温的。凉和温加在一起，是他的体温。他在，砖就在。砖在，墙就在。
“墙为什么断了？”苏迟问。
“不知道。”程诺说，“也许是被风吹断的，也许是被沙压断的，也许是被炮弹炸断的。不知道。但它断了，还在。断了也在，碎了也在。在就是在了。”
苏迟也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砖是圆的，被沙磨得光滑。她把它握在手心里，砖很凉，她的手也很凉。凉和凉加在一起，不是温，是更凉。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在。他在，她就在。她在，砖就在。砖在，墙就在。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马克笔，在断墙上写了一行字。墙是断的，但还有一块砖立着。他在那块砖上写:“墙断了。不是尽头，是断了。砖碎了一地，埋在沙里。砖碎了，但砖还在。砖在，墙就在。墙不完整，但墙在。苏迟问我为什么断了，我说不知道。也许是风吹断的，也许是沙压断的，也许是炮弹炸断的。不知道。但它断了，还在。断了也在，碎了也在。在就是在了。我们在，墙就在。墙在，沙漠就在。沙漠在，我们就在。”
他写完，把马克笔放回口袋。字在，他就在。他不在，字也在。字比断墙活得长。
苏迟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断墙上写了一行字，写在程诺的字旁边。墙是断的，但还有一块砖立着。她在那块砖上写:“墙断了。不是尽头，是断了。砖碎了一地，埋在沙里。砖碎了，但砖还在。砖在，墙就在。墙不完整，但墙在。我问他为什么断了，他说不知道。也许是风吹断的，也许是沙压断的，也许是炮弹炸断的。不知道。但它断了，还在。断了也在，碎了也在。在就是在了。我们在，墙就在。墙在，沙漠就在。沙漠在，我们就在。”
她写完，把圆珠笔放回口袋。字在，她就在。她不在，字也在。字比断墙活得长。
他们坐在断墙下。沙很软，不硌屁股。墙挡住了风，风从墙头吹过去，吹不到他们。程诺把帆布袋放在一边，棍子放在膝盖上。苏迟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墙在，他们在。他们在，沙漠就在。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条木头弧线。弧线还在，光滑的，弯曲的。沙从墙头飞过，不打在弧线上。墙挡住了沙，弧线不疼了。他把弧线握在手心里，摸着木纹。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涟漪。他想起了陈勉。陈勉不在了，但弧线在。弧线在，陈勉就在。陈勉在，他就在。他在，苏迟就在。苏迟在，墙就在。墙在，沙漠就在。
程诺摸了摸耳后的芯片。它还在。6.8厘米长，刺入他的骨头。它在读他，记录他，上传他。但它读不到断墙。断墙不是数据，断墙是“我们在沙漠里走，看到了一堵墙，墙断了，但还在”。芯片不知道墙是什么，因为芯片没有手。程诺有手，他在摸。苏迟有手，她也在摸。他们在摸，墙在。墙在，他们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