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与裴烬的目光齐刷刷被牵动,顺着她发颤的指尖,死死钉在角落那块异样方板上。
浓稠蒸汽漫溢全屋,那块木板如同溺水之人眼前仅存的浮木,攥着三人全部生机。
“我上去!”江亦辰话音落地,没有半分迟疑,铿锵利落。
他扫过脚下不足三十公分宽的湿滑木凳,快速估算到顶的距离,当即定下最稳妥的法子。单膝蹲稳木凳稳住重心,抬手拍了拍自己厚实肩头,沉声看向裴烬与江稚鱼:“踩我上来,快!”
一句命令,没有商量余地。
裴烬反应极快,几乎同他话音同步动起来,长臂虚托江稚鱼后腰,抬眼对江亦辰道:“你先登顶处理木板。”
江亦辰微微一怔,转瞬便懂——裴烬想当底座,让爆发力最强的自己直接处置盖板。可他只冷瞥对方一眼,重复一遍,语气裹着兄长不容撼动的执拗:“我说,踩我。”
生死关头,他绝不会让妹妹与裴烬扛最重的负荷、冒最大的风险。自己的肩膀,本就是两人最稳的踏台。
【吵什么啊!都火烧眉毛了还争着垫底!大哥体格壮当人肉梯最稳,裴烬手细心思缜密适合拧螺丝,我负责定心加提前预警,分工明明刚刚好!】
江稚鱼心底疯狂吐槽,身子已经被裴烬半扶半托,一只军靴轻轻落上江亦辰肩头,作战服布料咯吱轻响。
江亦辰肩背坚如铁铸,稳稳纹丝不动,稳稳托住她,安全感扑面而来。
“站稳。”下方传来他沉稳安定的嗓音。
裴烬紧随而上,没有抢占另一侧肩头,落脚在江稚鱼身侧,以自身卡在江亦辰与墙壁之间,架出稳固三角支撑,一手稳稳圈住江稚鱼腰侧,把她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江稚鱼被两人夹在中间,踩在兄长肩头,后背贴着裴烬滚烫的胸膛,汗水、湿热蒸汽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将她层层包裹。她恍惚觉得自己像被架上高台的祭品,只是这高台狭窄,还微微晃悠。
“是特制六角凹头螺丝。”裴烬气息落在她耳后,惹得她耳廓一阵轻颤,视线越过她头顶,精准看清木板固定结构,“内陷锁死,无专用工具很难拧开。”
话音未落,他左手轻拨衬衫袖口,那枚看似装饰的铂金袖扣从中拆分,露出精密十字、一字双头金属件。掰下一片薄刃金属片,精准卡进六角螺丝凹槽。
冰凉金属贴上滚烫锈螺丝,滋的一声轻响。
裴烬眼神凝定,手腕匀速逆时针发力。
金属摩擦的细碎锐响,在滋滋电流声、哗哗流水声里格外清晰。
嘎——吱——
螺丝只拧动不到一毫米。常年高温水汽锈蚀,几乎和木板焊死一体。
脚下积水已经漫过脚踝,电火花爆开得愈发密集,蓝亮弧光在浑浊热水里四下窜动,像死神设宴。空气愈发稀薄,江稚鱼阵阵眩晕,视线叠重,肺部像被巨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灼烧刺痛。
【快点啊大哥!裴烬!再慢就完了!
再过三五分钟,这间净化桑拿房要启动终极消毒程序,全屋高强度紫外线灯管全开!我们不是电熟,是直接烤成人肉干!】
她意识渐渐发飘,心底警报却越响越急。
正在死磕螺丝的裴烬手上动作猛地一顿。
紫外线消毒?
瞳孔骤然收缩,瞬间串联起房间特征:密闭、高温、高湿、灭菌,这根本是生物净化舱!所谓消毒,是无差别杀伤!
“抓牢!”裴烬声线骤然绷紧,从容尽数褪去。
金属片死死卡紧凹槽,另一只手扣住自己腕骨,浑身力道尽数压上!
咔!脆响炸开,顽固螺丝终于拧动半圈!
下方江亦辰同步听见妹妹心声,脸色骤变,不多追问,马步扎死,腰腹全力一挺,强悍力道自下而上托举,低喝:“起!”
如同霸王举鼎,硬生生将两人再顶高数寸,方便借力拆解。
有了第一枚松动,后续速度快了数倍。
裴烬冷静依样拆解,一枚、两枚、三枚……
最后一颗螺丝当啷坠进带电积水,连半点水花都掀不起来。
木板彻底松脱。
“小鱼,先钻!”江亦辰沉声喝令。
裴烬指尖扣住木板边缘向外一掀,漆黑洞口扑面而来,裹着陈年积灰与霉味。
江亦辰肩头巧劲一送,江稚鱼顺势扒住通风口边沿,手脚并用翻进管道。
紧接着裴烬利落翻身入内,转身立刻朝外面江亦辰伸手接应。
江亦辰看都没看那只手,脚下木凳猛蹬,身形如箭窜起,双手撑住洞口,漂亮引体向上稳稳钻进管道。
他双脚彻底离开房间的刹那,四壁骤然亮起刺目紫光,毁灭性高温席卷全屋,但凡滞留一瞬,皮肉都会被瞬间灼烂。
三人匍匐在狭窄管道里,身后热浪滚滚袭来,只顾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冒头,新的绝望顷刻压顶。
管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宽度仅容单人匍匐前行,内壁覆着一层滑腻不明涂层。江亦辰试着开启通讯器,只剩沙沙杂音,所有信号尽数隔绝。
密闭未知的压迫感,比方才的净化舱更窒息。
“我在前头探路。”江亦辰嗓音沙哑,率先往前爬。
他体格最强,理所应当开路;裴烬断后,将身形单薄的江稚鱼护在中间。
不知匍匐多久,前方江亦辰忽然停住。
“前方三岔路口,三条管道一模一样,感受不到半点气流。”
沉闷回声在密闭管道里回荡,周遭陷入死寂。
三条通路,一生两死。信号、感知全被封锁,纯粹赌命。
江稚鱼心提到嗓子眼,急忙闭眼拼命翻找原著记忆碎片。
找到了!
【焚化炉……保安室……中间通道……】
剧情片段一闪而过:左右两条尽头分别是焚化炉、重兵看守的保安室,全是死局,唯有中间管道连通外部废弃排风出口,是唯一生路。
可她总不能说自己预知剧情。
电光石火间她心生计策,密闭管道听觉会无限放大。她屏住呼吸,侧脸贴住冰凉管壁静听十几秒,才压低嗓音,带着几分迟疑希冀轻声开口:“嘘……你们仔细听。”
江亦辰、裴烬同时敛息静听。
“听什么?”江亦辰低声问。
“风声。”江稚鱼音量压得极低,生怕惊扰暗处隐患,“左右两条管道一点动静都没有,是死堵死封的。中间这条,我隐约听见极淡的风响,那头应该是通着外面的。”
话音里藏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不确定。
黑暗里裴烬眸光微动,他虽没听见风声,却精准捕捉到了江稚鱼心底的预警,当即顺势附和:“我这边体感中间通道气流确实略有差异。”
连裴烬都佐证,江亦辰再无半点疑虑。
“好,走中间。”
他不再犹豫,率先朝正中漆黑管道匍匐前进。江稚鱼紧随其后,裴烬牢牢断后。
三人困在窄管之中,像被巨蟒吞入腹中的猎物,仅凭彼此间的信任,在无边黑暗里艰难挪动。
十多分钟过去,管壁偶尔哐当轻响,四下依旧死寂一片,方才那所谓微弱风声,迟迟没有半点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