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漏下细碎微光,落进幽暗潮湿的地底石室。
四眼道长伫立石旁,身躯笔直不动。
他目光牢牢锁着石室内部,一瞬不瞬,盯着那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正被铁钩抽打折磨的伏天行。
林六道快步上前,侧身贴近,手肘轻轻碰了下他胳膊。
“你认识里面那个人?”
四眼道长缓缓收回视线,眸光从石室深处抽离,转头看向林六道。
“不知道,可能是我猜错了。”
“什么意思?”林六道微微侧目。
四眼道长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抬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柄陈旧斑驳的短匕首,抬手递出。
林六道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锈迹。
刀身布满岁月痕迹,唯独正中,刻着一个端正清晰的“行”字。
四眼道长望着那柄匕首,语速平缓低沉。
“我们道门世代传承,我爷爷那辈道行极深。”
“这些陈年旧事,都是我父亲生前亲口告诉我的。”
“祖父当年外出游历,目的地正是西庄。”
“那一趟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家门。”
“我父亲说,祖父最后被人送回来时,早已断气。”
“后背被利器贯穿,是典型的背后偷袭、遭人暗算。”
“而当年那柄凶器,刀身刻的,就是这个‘行’字。”
林六道指尖按着刀身刻字,抬眼望向石室。
“方才那青年喊他伏天行,名中带行。”
“他年纪苍老,又常年被囚西庄地牢。”
“这么对上,他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害你爷爷的凶手。”
四眼道长微微颔首,神色沉凝。
林六道转头扫过众人,视线掠过方才送饭离去的侧门。
“西庄看着普通,内里藏了太多龌龊。”
“我祖辈留下过话,西庄老一辈,手上都沾过不干净的事。”
“刚刚那个送饭妇人,满身旧伤,从头到尾不敢出声。”
“我看她状态,舌头恐怕早被人割掉了。”
此话一出,旁边花痴鬼身形轻轻一颤,下意识抿紧嘴唇。
“太残忍了。”
贪吃鬼连连点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舌尖,面露惧色。
瘦小道、胖小道同时看向四眼道长,满脸讶异。
“师傅,我们跟您这么久,从没听过这些过往。”
四眼道长轻轻叹气,目光落向脚下积水石地。
“都是伤心旧事,也是此地见不得光的隐秘。”
“当年我父亲与西庄之人有牵扯,多半也沾了脏事。”
“我从前不愿对外多提。”
他抬眼环视四周纵横交错的地底暗道。
“可如今身临其境,越看越诡异。”
“一个寻常山村,怎么会挖出这么庞大的地下石室通道?”
“明显是常年刻意开凿,刻意在躲避什么。”
林六道顺着他的视线环顾四周,微微点头。
“好好一个西庄,地下藏着巨型古棺。”
“还有大量公主陪嫁的金银财宝,规模根本不是村民能弄出来的。”
“依我看,西庄的人只发掘了密道的一小半。”
“我们现在所处的死角暗道,他们从未找到。”
“他们只打通了外侧通路,还特意把伏天行囚禁在此。”
他视线重新落回石室,语气凝重。
“方才你也听见了,西庄先祖化成的尸王,棺椁就是伏天行亲手布置的。”
“他和你爷爷是同一时代的修道人,道行不浅。”
“能布下那种凶煞邪棺,绝对不是普通人。”
四眼道长眸光一沉。
“你的意思是,整片西庄的行尸祸患,全都在他算计之内?”
“是。”林六道应声干脆。
“我近日观过天象,不出两三天,就是天狗食月。”
“那日昼夜阴阳颠倒,大地阴气暴涨。”
“地底所有尸身,都会疯狂吸纳日月阴煞,威力成倍暴涨。”
四眼道长凝望着石柱上的伏天行,眉头死死皱起。
“他被困此地多年,看似被禁锢,实则未必是屈服。”
“他一定在等天狗食月,借机催动他的邪术。”
“其中详情,我无从知晓。”
“知晓往事的父亲早已过世,再无人给我答案。”
“我这次来西庄,一来是寻回我们家的传家斩邪剑。”
“二来,就是查清祖父当年惨死、莫名失踪的真相。”
“可惜,斩邪剑早已和你缔结契约。”
林六道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立刻转开话题。
“先不说这些旧账。”
“现在地牢出口被厚重木砖堵死。”
“我们只要贸然出去,必定会被外面守卫看得一清二楚。”
“眼下进退两难,怎么脱身?”
在场几人同时沉默,四下只剩流水细碎声响。
这时,队伍末尾的胖小道扭捏着往前挪了两步。
他低头脱下布鞋,伸手探进鞋底夹层,摸出一个层层裹好的塑料袋。
袋身沾着泥水,却密封完好,内里药粉半点没湿。
胖小道双手捧着袋子,递到四眼道长跟前,语气忐忑。
“师傅,师傅,这个东西,能不能用?”
四眼道长垂眸看着塑料袋。
“这是什么?”
“是我自己配的迷药。”胖小道小声道。
四眼道长看着他。
“你随身带迷药做什么?”
“我以前上山捕猎,经常遇到野兽。”
“我就配了迷药带着,用来防身、制服猎物。”
胖小道抬眼,带着几分期待。
“师傅,能不能用这个迷药,把外面侍卫全部迷晕?”
“那样我们就能顺利离开地牢了。”
四眼道长看着平日贪吃怕累、憨厚笨拙的徒弟,眼底第一次浮出明显的赞许。
林六道笑着抬手,轻轻拍了下胖小道的额头。
“看不出来啊小胖。”
“平时傻憨憨一个,怕苦怕累,贪嘴偷懒。”
“关键时刻,反倒最顶用。”
旁边几人也顺势附和夸赞。
胖小道被众人夸得满脸通红,局促地挠着后脑勺,憨憨一笑。
“嘿嘿,就是歪打正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