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大宅夜空,数道细碎流光仓促一闪即逝。
方才隔着光幕窥探的各方势力,亲眼目睹苏振海匪夷所思的下场,惊骇之下直接掐断神念联络,再不敢多窥半分。
议事大厅里余下两名长老,连逃窜的力气都尽数溃散,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望着手托族谱、执掌因果神罚的苏清,如同直面自地狱踏出的修罗,浑身抖如筛糠。
苏清目光未曾在二人身上停留,更无意逐条细数他们累累罪状。
对这群背族叛主之徒,一死已是太过宽容的了结。
她指尖轻翻,族谱再掀两页。
“啊啊啊——!”
“饶命!家主饶命!”
比苏振海凄厉百倍的哀嚎撞碎宅院静谧。
无形因果锁链瞬间缠紧二人神魂,此生所有阴私恶行尽数化作极致酷刑,在灵魂深处循环往复,永无停歇。
肉身分毫未损,可意识坠入无边炼狱,日夜受业火啃噬,直至神魂彻底磨灭。
这般惩戒,远比一刀毙命残酷万倍。
清算完毕,族谱上玄黄灵光缓缓收敛,重归古朴沉寂。
苏清转身,毫无拖沓跨步踏出大厅。
她没有林烬那般瞬息瞬移的神通,脚下却漾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玄黄涟漪——苏家千年气运与地底龙脉共振显化。
一步,横跨层层庭院。
再一步,立于苏家朱漆大门之外。
第三步踏落,身形已然横越千里,落于泰山脚下空旷寂静的中央广场!
缩地成寸。
本是通神境大能方能驾驭的顶尖神通,借苏家整族气运加持,凝血境的苏清施展起来举重若轻,行云流水。
她抬眼,清冷视线穿透层层夜雾,直直望向直插云霄的泰山塔顶。
云海正中那道孤峭身影,还有身前那方熟悉的旧杂货摊,清晰映入眼底。
那人如亘古神山,独自扛下全世界扑面而来的敌意与偏见。
苏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转瞬便被斩钉截铁的决绝覆盖。
她并未登塔。
缓步走到广场正中央,在冰凉青石板上盘膝落座,将厚重族谱平放双膝,缓缓阖上双目。
嗡——
厚重如山岳的气场以她为圆心轰然扩散,瞬息笼罩泰山百里疆域!
苏家千年气运,此刻彻底与泰山主脉龙脉勾连相融。
她一言未发,可行动胜过千言万语。
我苏家家主苏清,在此镇守此地。
欲动他分毫,必先踏过我,踏过苏家千年积淀!
苏清落座刹那,一道凌厉如出鞘长剑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悄无声息落于广场另一侧。
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背负古朴长剑,面容冷艳的洛瑶现身。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苏清,清晰感知到那股扎根大地、坚不可摧的磅礴气运。
苏清似有所感,缓缓睁眼。
两道视线隔空相撞。
无需言语客套,彼此眼底皆是同一份不计代价、死战到底的决心。
洛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不多赘言,走到数十米外石阶落座,解下背后长剑横置膝前。
铮——
细微剑鸣细若蚊蚋,却似能割裂神魂。
无形无质、锋锐至极致的冲天剑意拔地而起,在苏清厚重镇守气场之外,筑起一道更凌厉、更致命的杀伐防线。
一为盾,守山河安稳;一为剑,斩来犯之敌。
二人以最直白的姿态,向整片天地昭告立场。
泰山之巅。
狂风呼啸,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
林烬的杂货摊旁,悄然多了一道娇小身影——安息。
依旧是洗得发白的旧T恤与牛仔裤,像放学归家的寻常少女。
无人知晓她如何冲破陆沉渊布遍全城、密不透风的监控封锁,悄无声息抵达万众焦点的塔顶。
她沉默伫立,甚至未曾抬眼看向林烬,径直走到旧木桌旁,摸出干净抹布,像往日无数个午后那般,细细擦拭桌面浮尘。
动作轻柔细致,仿佛眼下并非即将开启灭世大战的绝境战场,只是她如常前来照看摊位的平凡一日。
擦净桌面,她踮脚摆正陶瓷招财猫,轻轻拂去猫身本不存在的尘土。
做完一切,她才抬眸望向林烬。
眼眸澄澈如初,如一汪未曾沾染半点污浊的清泉。
眼底没有大战将至的恐惧,没有对陆沉渊的怨怼,亦无对前路的迷茫。
只剩纯粹到极致的执念——守护。
守护这方小摊,守护摊前之人。
简单,却坚不可摧。
林静静望着她眼底纯粹的善意。
自暗无天日的地牢挣扎求生,这冰冷世间,这份不带利益、无关修为、无半分算计的暖意,是他触碰的第一束光。
这束光,抚平了背叛刻在他心底的坚冰。
陆沉渊妄图用全世界的恶意孤立他,逼他沦为世人唾弃的灭世魔头,却忘了,林烬心底早已埋下光明的种子。
此刻,因世人愚昧背叛而起的最后一丝心绪波澜,彻底归于平静。
他豁然通透。
他要守护的,是塔下以身镇地的苏清,是持剑列阵的洛瑶,是身旁拂尘守摊的安息……
是自己心中不容践踏的秩序与公道。
仅此而已。
林烬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角。
方才这动作他做过一次,彼时是收摊退让;此刻,是正式开战。
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虚空,精准锁定城市腹地、被浓稠黑暗能量包裹的临时神殿,落在陆沉渊那张挂满虚伪笑意的脸上。
他声线平淡,却借法则震荡传遍整片位面,落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援军已至。”
“如今,你是我唯一的敌人。”
话音落地,天地骤变!
轰隆隆——
泰山上空翻涌云海瞬间被无形巨力撕裂搅动,苍穹风云倒卷,雷霆层层汇聚,一座足以笼罩整座城池的恐怖虚空漩涡缓缓成型。
陆沉渊费尽心思煽动、诱骗、恐吓搭建的所谓顺应世界意志的万民伐敌舞台,在这句平淡却裹挟无上意志的宣言下,如同纸糊楼阁,自根基寸寸崩塌!
所有透过各方屏幕观战的武者,无论身在何方、修为高低,灵魂深处齐齐生出战栗之感。
仿佛一尊沉睡万古的远古神祇,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万众瞩目之下,被黑暗能量包裹的城中心神殿,反倒陷入诡异死寂。
预想中陆沉渊暴怒回击、惊天对峙的场面并未出现。
黑暗神殿之内,静得令人心底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