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顿了顿,似是做最后的道别,裹着一丝诡异、如同师长般的虚伪温情:
“再见,我的学生。”
话音落的刹那,整片空间被不祥的猩红彻底吞没。
这光芒并非来自外界光源,而是从归墟地底每一寸岩壁、每一块金属地台内部轰然迸发。先前只隐约浮现、宛若精密电路板铺展在地底的金属脉络,此刻尽数烧得通红,如同烧熔的烙铁,散出慑人的灼热光晕。
充斥空间的海水温度陡然暴涨,岩石与金属接缝处不断嘶嘶溢出细密气泡——那是海水遇高温瞬间汽化的征兆。
“不——!”
平台之上,医生爆出此生最后一声完整嘶吼。声响里掺着对钟匠的刻骨怨毒、计划全盘落空的癫狂,还有直面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他想转身奔逃,可一双金色竖瞳锁定的威压死死钉住他四肢,半步动弹不得。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和其余人一样,被守陵人随手撕碎之际,覆着青铜鳞甲的巨手一把攥住了他。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守陵人粗暴将他拎起,如同拎起一片轻飘飘的木盾,高举过头顶。
下一瞬,穹顶巨大岩缝中猛然倾泻下一股粘稠、裹挟硫磺气息的滚烫熔浆,质地近似熔融精钢,毁灭性高温扑面而来。
滋啦——!
熔浆直直浇向守陵人,却被它举起的人肉盾牌全盘拦下。
医生连半声后续惨叫都来不及溢出,躯体在极致高温下瞬息碳化扭曲,刺鼻焦糊味四下弥漫。
而滚烫熔浆泼在青铜鳞甲之上,只腾起大片白雾,连一道浅痕都未曾留下。
守陵人随手甩开不成人形的焦尸,任由残骸坠入下方渐渐沸腾的水域。
它从不在意盾牌的死活,只是用最高效的方式,扛下净化程序第一波毁灭性攻势。
“快走!”
危机爆发瞬间,陈九反应快到极致。
他一把拽住方才苏醒、身子依旧虚软的林砚,全力将她拽离这片沦为死地的中心区域,闪身躲到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后方。
王胖连滚带爬紧随而至,三人紧紧贴住冰凉石柱,隔着石身,都能感受到另一侧足以将人灼熟的恐怖热浪。
借着石柱缝隙,陈九紧盯前方乱象,极致险境之下大脑飞速推演。
那些发光金属脉络绝非无序排布,而是以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则铺满整个地下空间,地面、岩壁、穹顶环环相扣,构筑成一座封闭完整的巨型构架。
能量在脉络内高速奔涌,嗡嗡低鸣不绝,宛若死神低吟。
石壁接缝不断喷涌出高压蒸汽,尖啸刺耳,周遭能见度飞速下跌。
一个冰冷的判断在陈九心底成型:所谓净化程序,根本不是繁复术法或是尖端兵器,原理简单粗暴到极致。
钟匠把整座归墟之底,改造成了一具密不透风的巨型高压蒸锅。
目的便是将此间一切——地脉本源、所有闯入者,乃至守陵人自身,尽数高温焚煮,完成彻底的物理抹杀。
“陈九……”林砚倚着石柱,强压脑中残留剧痛与浑身脱力的虚弱,急促喘息。她死死攥住陈九胳膊,指甲深深抠进潜水服布料,“我……我从父亲的记忆碎片里看见了关键……”
“别急,慢慢说!”陈九沉声安抚,目光一刻不停扫视四周险情。
“守陵人,它……”林砚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梳理破碎线索,“它本身就是净化程序的保险栓,也是唯一手动中止开关!它的核心指令,净化启动后,要不惜一切代价抵达休眠舱!”
陈九瞳孔骤然收缩。
“借我父亲的躯体当作密钥,终止整套程序。”林砚眼底掠过痛楚与决绝,“但指令有最高优先级前置条件:必须先清理完所有被判定为外来威胁的目标,才能执行中止操作。”
话音刚落,远处景象恰好印证她的说法。
守陵人摒弃了先前利落致命的猎杀姿态,行事变得狂野蛮横。
周遭喷射的蒸汽、迸发的电弧全然无视,庞大身躯如无坚不摧的重型战车,拖着那具焦尸充当临时护盾,径直朝着休眠舱所在高台猛冲。
沿途阻拦的黑棺残余器械、散落金属构件,乃至尚有一口气的黑棺成员,尽数在它冲撞下碎作齑粉。
它并非刻意屠戮,只是清除前路障碍,用最原始高效的手段,开辟通往最终目标的通路。
它唯一执念,便是完成林教授植入核心的终极指令。
陈九视线在守陵人冲锋路线与高台之间来回切换。
灵觉清晰捕捉到,高台外围能量场愈发紊乱,发光金属脉络亮到刺目,高温喷口愈发密集,银白色电弧不断在空中炸裂闪烁。
他瞬间做出决断:来不及了。
守陵人鳞甲防御力再强横,净化程序是全域无死角覆盖打击。
它每往前一步,承受的能量冲击都会成倍叠加。照眼下横冲直撞的速度,绝对撑不到空间彻底煮沸前抵达休眠舱,只会被沿途层层叠叠的能量流耗死半途。
必须帮它。
念头升起的刹那,陈九心脏剧烈狂跳。
相助守陵人,意味着三人要离开石柱短暂庇护,主动暴露在能瞬息汽化人体的恐怖力场之中。
他们要闯入蒸汽、电弧、高热交织的死亡区域,替守陵人扫清一条相对安全的通路。
这是唯一活命机会,却也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王胖显然也看透其中利害,死死攥着怀里仅剩的一枚雷管,面色惨白,冷汗混着冰冷海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他看向陈九,嘴唇哆嗦几番,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绝望如同冰冷深海,从四面八方层层裹紧三人。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躁动心绪,强迫自己冷静推演。
目光扫过狂暴肆虐的能量场,望向远处疯狂突进的守陵人,最终定格高台之上的休眠舱。
眼底骤然凝起锐光。
正面硬冲等同于送死,可倘若……不强行闯通路?
一个大胆疯狂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王胖与林砚,周遭轰鸣震耳,他的声音却清晰穿透杂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