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阴影静立不动，宛若岩壁投下的寻常暗霭。
甬道内空气骤然凝滞，只剩远处风声盘旋回荡。
萧战与流氓盟众人瞬间绷紧身躯，方才清扫战场的煞气尚未散尽，齐齐紧盯那片阴影，兵器紧握，星力暗自流转，蓄势待发。
萧凡却随意抬手，示意众人放松。
他懒洋洋斜倚岩壁，一副散漫街溜子模样，唯有一双黑眸，深邃胜过通道尽头的无尽黑暗。
十几个呼吸过后，那片阴影如水波轻轻荡漾开来。
“呵呵，萧盟主感知果然敏锐。”
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响自暗处飘出，一名灰袍老者拄着朴素木杖缓步走出，面容清瘦，颔下留一撮山羊胡，看着像进山采药的寻常老翁，周身没有半分星力起伏，平凡得过分。
可萧战瞳孔骤然一缩——他竟完全看不透此人修为深浅。
老者身后跟着两名同袍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神色倨傲，看向萧凡一行人时，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鄙夷，如同俯视泥地里爬出的凡夫。
“过奖。”萧凡视线扫过老者，重点落在那根不起眼木杖上，咧嘴一笑，“老先生雅兴别致，深更半夜不歇息，带着徒孙躲石缝里看人厮杀，看得津津有味，口味属实不轻。”
话语直白不客气，两名年轻人面色一沉，当即就要上前发难。
老者抬手拦下二人，浑浊眼底掠过一缕精光，不答反问：“小友一手祸水东引、顺手牵羊运用得炉火纯青，借力打力不费气力瓦解悍匪团伙，还顺带卖天剑门人情。这般心智手段，绝非下界初来的小辈能有。”
“没办法，穷逼出来的，总得多动脑子。”萧凡摊手，挂着理所应当的无赖笑意，“不像老先生家底丰厚，出门还有随从相伴，哪懂我们底层讨生活的难处。”
老者被这番歪理噎了一瞬，深深打量他一眼，又扫过身后衣衫朴素、眼神悍利的流氓盟族人，最后目光落在百无聊赖掏耳朵的焚天魔猿破天身上。
视线对上破天暗金色竖瞳刹那，老者身躯微不可察一僵。
“血脉精纯的焚天魔猿，可惜煞气过重，久必招祸。”老者摇头，语气带着莫名惋惜。
“自家的猴子，我乐意宠，不劳先生费心。”萧凡笑意淡去几分，“有话直说，萍水相逢，看完戏各走各路，堵在此处，莫非也想收过路费？”
老者不计较他的无礼，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古朴木牌递来：“老夫乃中界万宝楼执事，姓孙。观小友心思活络，是难得的经商之才。此乃万宝楼贵宾令牌，归墟古路之内，但凡有战利品处置、或是需要特殊门路，皆可持牌寻我等，价码公允，童叟无欺。”
萧凡接过木牌，触手温润，古篆镌刻一个“宝”字，淡淡檀香萦绕。神识一扫，竟是罕见养神木打造，佩戴可凝神稳神。
他心底暗自咂舌：连随身信物都这般大手笔，万宝楼到底是什么来头？中界大型典当回收行？
嘴上不说，干脆收进怀里：“孙老先生敞亮，这份交情我记下，日后有油水生意，优先找你们万宝楼。”
孙执事见他收下令牌，目的已然达成，意味深长补了一句：“归墟古路暗流汹涌，近期上古遗迹现世的风声，引来了各方顶尖势力。小友麾下队伍虽强，但选对前路，远比自身实力更关键。告辞。”
言罢，带着满心不悦的两名弟子转身踏入岔道，数息间气息彻底消散，仿佛从未现身。
直至对方踪迹全无，萧战沉声开口：“凡儿，这批人底细不明，绝非善类。”
“猜都猜得到。”萧凡撇嘴，“能悄无声息潜伏我们身侧，连破天第一时间都没察觉的老狐狸，说只是做买卖的，谁信。”
他掂了掂手中地图玉简，眸光亮起：“不过他最后一句话倒是点醒我了。找处隐蔽洞窟议事，好好规划我们接下来的路。”
半个时辰后，一处干燥隐蔽的石窟内。
篝火噼啪燃烧，火光映得众人面孔忽明忽暗，洞窟中央，从天剑门分得、悍匪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堆成小山。丹药、灵石、功法玉简、兵器铠甲琳琅满目，灵光四溢。
“都过来，分资源！”萧凡站在资源堆前，大手一挥，豪气十足，“按需自取！缺兵器拿兵器，缺丹药拿丹药，身上带伤的疗伤丹尽管用，管够！”
流氓盟族人瞬间欢呼出声，望着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双眼发烫。
昔日在下界萧家，一枚淬体丹都要争抢不休，如今这些遥不可及的宝物随意堆放任人挑选，震撼又畅快。
“别只顾着欢喜。”萧凡高声提醒，“取完资源就地炼化，半个时辰内尽数恢复巅峰状态！这片古路危机四伏，下一场硬仗随时会来！”
众人齐声应诺，立刻盘膝打坐，洞窟之内灵光此起彼伏，浓郁药香漫溢开来。
萧战望着热火朝天的族人，再看运筹帷幄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他走到萧凡身侧拍了拍他肩头，满眼欣慰认可：“凡儿，你做得极好。从前我总觉得行事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如今才知是我思路老旧。在这弱肉强食的地界，你这般以战养战的法子，才是立足最快的途径。”
萧凡咧嘴一笑：“爹，这不叫耍流氓，叫资源整合、以战养战。”
说罢，他捏起从独眼龙首领身上得来的储物戒，神识沉入，调取被系统剥离的记忆碎片。
片刻后，他对照手中兽皮地图相互印证。
林枫赠予的地图详尽标注常规险地与补给点，可古路深处传闻上古传送阵的区域，只有模糊一片范围；但悍匪首领记忆里，此地坐标清晰无比，甚至藏着一条外人不知的隐秘通路。
显而易见，这群悍匪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上古遗迹。
萧凡眼中精光暴涨。
能引得各方势力蜂拥、连万宝楼这种隐秘势力都亲自下场搅局的遗迹，必然藏着大道捷径、无尽资源与无上机缘！
他当即唤来萧战与一众长老，将情报与全盘打算和盘托出。
“我决定改道，直奔遗迹，浑水摸鱼！”萧凡指尖重重点在地图血标红点，语气斩钉截铁。
“万万不可！”白发长老立刻出言劝阻，“盟主此举太过凶险！我等初入古路根基浅薄，贸然闯入各方强者汇聚的龙潭虎穴，无异于羊入虎口！依原定路线安稳穿行才是稳妥之计！”
“长老所言有理，遗迹之内定然遍布星圣、甚至星神境大能，以我们眼下实力，前去怕是连炮灰都算不上。”另一位长老附和。
萧凡并未反驳，平静反问一句：“安稳穿过古路之后呢？凭我们这点微薄家底，如何在中界站稳脚跟？指望旁人施舍善意吗？”
一众长老顿时语塞。
“安稳从来不是躲出来的，是打出来的！”萧凡冷嗤一声，“局势越乱，水越浑浊，机遇才越多！我们要做掠食的狼，而非任人宰割的羔羊！这座上古遗迹，正是流氓盟扬名立万、积累底蕴的绝佳机会，错过此次，再无这般良机！”
话音不高，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洞窟内打坐的族人纷纷停下修炼，目光灼灼望向他。
萧凡环视全场，缓缓开口：“我不强逼任何人，给诸位选择权。”
他看向萧战：“一心求稳者，可随我父亲，带上分得的资源走原定路线，我绝不阻拦。”
随即他望向自己，眼底燃起炽烈星火：“愿随我闯遗迹搏前程的，就要做好以命相搏的准备。丑话说在前，此行九死一生。但只要活着走出遗迹，所有人都能脱胎换骨！”
石窟瞬间陷入死寂，众人目光在沉稳持重的萧战、锋芒凌厉的萧凡之间来回摇摆。
片刻后，一名换上新铠甲的年轻族人率先挺身，面色涨红高声嘶吼：“我跟盟主闯！大丈夫生死看淡，十八年后又是好汉！”
“没错！跟着盟主有资源有机缘！怕什么！”
“下界憋屈半生，到了中界定要做人上人！”
“干一票大的！”
一时间群情激昂，年轻族人热血沸腾，满眼崇拜，尽数表态追随萧凡前往遗迹。
原本保守的长老们望着高涨士气，相视苦笑，最终只得默认。
此番生死抉择之下，流氓盟的凝聚力抵达前所未有的顶峰。
“好！”萧凡振臂一呼，满心满意，“全员休整完毕，目标——归墟古路，葬神渊！”
吼声回荡石窟，顺着缝隙飘向外围幽深甬道。
无人留意，队伍后方岩壁裂缝深处，一点微弱裹挟空间波动的银光，伴随话音悄然一闪，再度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