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林梢,洒在演武场焦黑的木头上。火堆只剩余烬,冒着缕缕青烟。凌啸龙还站在石阶最高处,右腕的绷带被血浸透,边缘发硬,贴着皮肤。他没动,盯着西北密林的方向,直到风里再没有陌生的气息。
他低头,解下绷带。伤口裂开,血顺着小臂流到指节。他蹲下身,掬起一捧露水,泼在伤口上。疼得牙关一紧,但手没抖。重新缠布时动作慢,一圈一圈勒紧,像是要把痛意压进骨头里。
演武场中央一根木桩倒了,是昨夜搏斗时撞翻的。他走过去,单手扶起,插回土坑,用脚踩实。又弯腰捡起一根断棍,靠在桩边。远处山梁上有动静,几个牧民躲在树后观望,见他起身,立刻缩头。但他知道他们在。
太阳爬过山脊,天彻底亮了。瞭望塔上传来铜符轻敲塔柱的声音——当、当、当。三响清越,不急不躁。那是义和团旧时传下的暗号:平安无事,勿需惊扰。
他走下高塔,穿过烧毁的围栏缺口,亲手拉开牧场正门的铁栓。门轴吱呀作响,尘土簌簌落下。他立于门前石阶,抱拳,未说话。
六里外山谷的村民最先赶到。十来人,背着粗布口袋,装着干粮、草药、几匹土布。他们站在五十步外,不敢上前,互相张望。有个老汉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其他人跟着放下东西,有人抹泪,没人说话。凌啸龙依旧不动,只微微颔首。
他们走了,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一个路过的骑马邮差勒住缰绳,掏出相机,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时,凌啸龙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人点头致意,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午后,太阳偏西,邮差回来了,怀里抱着七封信。他没下马,只把信递过来,说:“各地寄的,没署名。”说完便走。
凌啸龙在堂屋长桌前坐下,一封封拆开。第一封是张手绘地图,墨迹斑驳,标着北美三十多个华人聚居点,有的圈红,有的画叉。第二封是一套工装,料子厚实,针脚细密,附纸条:“穿这个,挡风。”第三封只有一行字:“吾孙若在,亦如你。”纸页泛黄,像是从旧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他把所有信摊在桌上,取出祖父留下的铜符,放在正中央。铜符沉甸甸的,压着纸角,没让风吹走。
他坐了很久,窗外传来弟子修补围栏的锤声,一下一下。他起身磨墨,提笔写下八个字:“守土护脉,不负所托。”字不大,却写得稳,像钉进木头里的楔子。
他叫来一名弟子,命他誊抄十份,贴在牧场四面门柱上。不为张扬,只为回应。
夕阳斜照,铜符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凌啸龙坐在原位没动,右手搭在桌沿,指尖离那枚铜符只半寸。窗外,最后一道光落在他的肩上,像披了件旧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