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火把撕开,演武场的石阶上还留着未干的血痕。凌啸龙站在高处,右手按在腰间铜符上,指节发白。他没动,只是盯着山脊瞭望塔顶那道静立的身影——黑衣裹身,右眼戴罩,村正妖刀横于臂前。
那人没说话,但杀意已压下来。
风从西北来,带着铁锈和草灰的味道。凌啸龙吐出一口浊气,低喝:“点火。”
三名弟子立刻将浸油的火把掷向围栏四角。枯木遇焰即燃,浓烟腾起,像一道卷帘横在牧场与山林之间。火光一跳,十二道黑影从坡下窜出,脚步轻快,落地无声,是忍者装束,手持短刃与锁链,呈扇形包抄而来。
凌啸龙转身,一脚踹翻身边木箱,长棍哗啦滚出。他吼了一声:“守心八极,方位落定!”
弟子们早已列阵待命。两人一组卡住石柱间隙,八卦步错位游走,棍尖朝外。第一波敌人冲到三丈内,刚要跃入,左侧两人猛然前踏,横扫腿带起尘土遮眼,紧接着一记低撩棍砸中膝窝,那人惨叫倒地。第二人扑空失衡,后颈被铜符链缠住,猛力一拽,面朝下摔进泥里。
可敌众我寡。又有五人绕后翻墙,直扑粮仓窗口。凌啸龙眼角一抽,吹响口哨——短促两声。西翼三人立刻脱阵,抄近路截击。一人持双节棍撞破窗棂跃出,正对上来敌,棍尾甩出铁钉刺入对方肩胛,硬生生把人钉在墙上。
火势越烧越旺,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就在这时,山顶一声长啸,如狼嚎夜半。山本龙一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在瞭望塔顶。
凌啸龙瞳孔骤缩。他知道这招——八岐大蛇秘术,借阴气匿形,实则已在近处。
他猛地低头,一道寒光擦着头顶掠过。村正妖刀劈空,嵌入身后石柱,裂纹蛛网般炸开。山本龙一出现在他左侧两步远,左掌推出,掌心泛着暗紫血光。凌啸龙旋身避让,右臂仍被擦中,工装袖子瞬间焦黑,皮肤火辣作痛。
“你竟败于这等乡野匹夫!”山本龙一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武田信玄,废物!”
他骂的是谁,凌啸龙不管。他只记得祖父说过:高手对决,听声辨位不如听息断势。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对方胸口起伏。
山本龙一再度逼近,刀未拔出,反手抽出腰间短匕,连划三道弧线。空气像是被割裂,发出尖锐爆鸣。凌啸龙侧滚闪避,左肩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绷带渗出,染红整条右腕。
但他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村正饮血,必生戾气;执刀者若心浮气躁,反噬更快。
他故意露出破绽,踉跄后退,背靠一根石柱。山本龙一冷笑,纵身扑上,左手成爪直取咽喉。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凌啸龙脚下猛然发力,八卦步急转,整个人如陀螺旋出,同时右肘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咚”一声闷响,像是打在朽木上。
山本龙一闷哼,退半步,嘴角溢血。他不信邪,再次欺身,却被凌啸龙抢先一步贴身而上——肩撞、膝顶、肘击,连环三击打得他连连后撤。这不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功夫,是街头搏命的打法,是霍元侠附体时留下的本能。
“你练的是刀,不是命。”凌啸龙喘着粗气说,“我不跟你比快,我跟你比狠。”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头,额头重重磕向对方鼻梁。山本龙一躲得快,但仍被撞偏,眼罩滑落半寸,露出底下那只浑浊发红的眼球。
他怒吼,一刀劈下。凌啸龙不接,反而跃后三步,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是信号。
所有还在战斗的弟子同时后撤,点燃手中火把,齐齐抛向围栏缺口。火焰连成一片,浓烟滚滚,呛得敌人睁不开眼。山本龙一挥刀斩断两根燃烧的木头,却见自己手下已有七人倒地不起,三人被困火圈,挣扎呼救。
他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阴鸷地盯住凌啸龙。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他抬手,打出一枚黑色信号弹。残余四人立刻收刃,拖起伤者,迅速退入西北密林。山本龙一最后看了一眼演武场中央那个挺立的身影,转身跃上山脊,身影没入黑暗。
火还在烧。
凌啸龙拄着棍子站着,没追。他听见身后有弟子呻吟,有人在喊“清点人数”,也有人低声哭。他不动,直到确认最后一缕敌踪消失在山坳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右腕,绷带彻底被血浸透。他扯下一块布条重新缠紧,然后走到石阶最高处,站定。
“加固围栏。”他声音沙哑,“换岗轮守,今晚全员不得卸甲。”
没人应声,但动作都动了起来。
他望着那片吞没敌人的黑林,一动不动。风吹过烧焦的木头,火星飘散,像未熄的星子。他的影子投在演武场上,很长,很直,像一把插进地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