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林渊闭口不再多言，神魂之内一片沉静，方才掀翻惊涛骇浪的提议，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他留足余地，让暗影残响斟酌，也任由它倾泻怒火。
果不其然，下一瞬，整片暗影界因器灵暴怒剧烈震颤。
【你凭什么？！】
暗影残响的意志凝成实质风暴，在林渊神魂之海中疯狂咆哮。
这早已不是声响，是裹挟屈辱与滔天狂怒的精神冲击，寻常灵圣境撞上，当场便会魂飞魄散。
【一个连神境门槛都摸不着的蝼蚁，也敢妄想奴役我？
奴役昔日能生吞神祇的至高存在？！】
【林渊，我告诉你！
就算困死这片黑暗，熬到纪元终结、意志散尽，我也绝不可能做任何人的爪牙！】
风暴翻涌间，破碎画面一闪而过，是暗夜帷幕尘封万古的荣光：无边黑暗覆压战场，诸神在黑暗里哀嚎陨落，万千世界被轻易吞噬，化为它版图一隅。
至高神器刻入本源的骄傲尊严，容不得半分折辱。
林渊神魂稳如磐石，任凭精神狂风冲刷，连半点涟漪都掀不起来。虚空界盘本源本就是最坚固的神魂壁垒。
他心底甚至暗自腹诽：架子摆得挺足，不知道当初被我老师按死摩擦的时候，气焰还能不能这么硬。
他依旧不答话，只是平静抬手。
身侧灵汐浑身骤然绷紧，长枪不知何时重回掌心，枪尖斜抵地面，方才恢复些许的罡气尽数蓄藏，一触即发。
她听不见林渊与器灵的神魂对话，却能清晰感知这片诡异空间翻涌的敌意，还有林渊深不见底的沉静气场。
她不信这来路不明的黑影，却全然信林渊的决断。只要林渊一个眼神，她会毫不犹豫持枪刺穿黑暗源头。
林渊轻轻摇头，示意灵汐稍安勿躁。
紧跟着，他掌心对准咆哮不止的黑暗核心，心念一动，一方微缩光幕凭空铺开，直映在暗影残响的感知之中。
光幕里没有惊天异象，只有一方生机饱满的独立洞天。
巍峨药山拔地而起，遍植外界绝迹的万年灵药，幽香沁骨；山脚下灵液长河潺潺流淌，河底铺满流光溢彩的灵晶；远处一排排储物殿宇整齐罗列，法宝、天材地宝、功法玉简堆积如山，几欲溢出殿门。
洞天正中最为核心，矗立一株参天生命古树，柔和光晕笼罩四方，整片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自成加速秘境。
这里，正是虚空界盘内世界。
“你都看见了。”
林渊的声音再度在暗影残响意识中响起，平淡得如同陈述既定事实。
“我有无尽资源，有加速光阴的洞天。困在此地百年、千年，于我而言不过一次闭关。慢慢修炼，待到我的空间法则足以碾压你的黑暗法则，自然能强行破界离开。”
话音微顿，意味深长：
“退一步说，就算我真走到绝路耗不下去，还能赌一把老师留下的空间道标。赢了海阔天空，输了无非一死，也好过困在这里慢慢腐朽。”
“那你呢？”
一句反问，如冰锋锐锥，直直扎进暗影残响暴怒意志的要害。
“你只剩一道寄居空壳的残魂，本源力量近乎枯竭，连开启一道界门都做不到。你口中的傲骨尊严，除了让你在永恒死寂里更快消亡，还有半点用处？”
“下一个万年，你确定自己撑得住？”
林渊每一句，都精准戳中暗影残响的软肋。
它誓死不从的气节，在林渊手握的绝对优势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林渊有洞天、有资源、有后路，还有一位能镇压至高神器的老师兜底。
反观它，一无所有。
它只剩两条路可选：要么硬气拒绝，静静消磨至魂飞魄散；要么放下身段，搏一个重焕巅峰的未来。
席卷神魂的精神风暴缓缓平息，滔天怒火与屈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无力与不甘。
它想起时衍。
那人仅仅一眼，便让它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此刻的无力感如出一辙。
难道它的宿命，注定被这些逆天之人肆意摆布？
不甘心。
不甘沉寂落幕，不甘昔日无上威名，最终沦为黑暗里一捧尘埃。
林渊掌中的虚空界盘洞天，既是诱人毒药，也是唯一曙光，深深烙印在它意志深处。
良久，连灵汐都被压抑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时，一道沙哑、带着妥协的意志波动缓缓传来。
【主仆契约，绝无可能。】
暗影残响褪去狂傲，只剩被逼至绝境的冷静：
【我可以臣服于你，但必须缔结本源共生契约。
我奉你为主，你予我重获新生的机缘。
我们是并肩伙伴，绝非主仆从属。
你不能随意舍弃牺牲我，你我神魂本源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它能守住的最后底线。
共生契约，上古平等盟约，缔结后双方神魂纠缠共存，祸福同担。
林渊眉梢微挑，略一思忖。
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
强行奴役终究留有隐患，怀恨在心的器灵极易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共生盟约直接捆绑双方利益，助它便是强己。
这笔交易，稳赚不赔。
“可以。”林渊答得干脆利落。
他爽快的答复反倒让暗影残响微微错愕。
“以我虚空界盘核心本源为引，以你器灵神魂为载体，立约。”林渊不给它迟疑余地，直接敲定缔结之法。
【……好。】
暗影残响最终应允。
林渊闭目，神魂沉入虚空界盘最深处，牵引爷爷林苍玄遗留的空间神格碎片，一缕银蓝色、裹挟至高空间法则的本源神力缓缓流淌而出。
同一时刻，暗影界核心那缕微弱意志之火燃烧，凝成一滴漆黑如墨的纯粹灵魂本源。
林渊引着两股力量缓缓靠拢触碰，以玄奥道韵彼此缠绕交融。无数古老契约符文凭空浮现，环绕两股本源旋转，架起无形盟约桥梁。
灵汐在一旁凝神观望，宏大悠远的上古气息四散弥漫，让人心生敬畏。
立约无声，却似熬过万古光阴。
最后一道符文烙印落下，银蓝与墨黑彻底相融，化作半黑半银的太极印记，一分为二，分别没入林渊眉心、暗影界虚无核心。
共生契约，成！
刹那间，林渊神魂猛地一震，如同推开一扇全新门户。
他的感知不再局限自身，前所未有地与整片暗夜帷幕里世界贯通相连。
他能感知这片空间每一次“呼吸”，触摸黑暗法则流转脉络，甚至调动部分黑暗之力为己用。
如同自身躯体之外，多了一件持有部分权限的顶级秘宝。
虽未彻底掌控这件至高神器，却再也不是从前被动被困的过客。
林渊缓缓睁眼，唇角扬起满意弧度。
收服暗影残响，除却心腹大患，凭空多一张顶尖底牌。
眼下，该办正事了。
他再不迟疑，神魂深处时衍留下的、繁复到极致的空间道标模型，瞬间被彻底激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