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顺着草尖滑落,砸在石缝里碎成几瓣。凌啸龙仍坐在檐下石凳上,背脊挺直如铁杆,右手搭在膝盖,掌心朝上,像一座未收的门。披风角压着地砖边缘,风吹不动。
他没动,铜符贴在胸口,温热已退,只剩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肉。远处山脊黑沉沉的,野草伏地,三公里外废弃气象站的望远镜早已收起,镜头盖合拢,再无反光。
西岭缺口处的泥土比别处松了一层,脚印被刻意抹平,但夜风掠过时,浮土扬起的角度不对——太匀,是人手拍实的痕迹。凌啸龙眼角微跳,指节在膝头轻轻一叩。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极轻的震感,像是牛群翻身踩了地槽。但他知道不是。
灵葫牧场的牛圈在北坡,此刻静得连咳嗽声都没有。震感来自东南方向,三点钟位置,间隔均匀,由远及近——是脚步,很多脚步,压着枯草走,靴底带铁钉。
他缓缓吸气,鼻腔里钻进一股陌生气味:机油混着海腥,还有刀刃开锋时磨出的铁粉味。
三道黑影翻过围栏,动作快得像割裂夜幕的剪影。第二道落地时右腿微顿,左肩比右肩低半寸,是个惯用左手的刀客。第三道直接扑向粮仓后墙,贴着砖缝往上攀,指尖扣进砖缝的动作,像爬过太多次城墙的老鼠。
凌啸龙起身,动作不急,却一步跨到门边木架前。祖传短刀插在鞘中,刀柄缠着旧麻绳,他一把攥住,抽出三寸,刃口映出月光,冷白一线。
他刚要张口示警,侧翼风声骤起。
寒光自屋顶斜劈而下,双刀交错,一斩咽喉,一削手腕。刀势快、准、狠,不留试探余地。凌啸龙旋身,左脚蹬地,八卦掌气从掌缘炸开,撞在刀面上发出“铮”一声脆响。
刀锋偏开两寸,擦着他颈侧划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
武田信玄落在演武场中央,双刀收于腰侧,村正与草薙交叉成十字。他穿着改良和服,折扇插在腰带里,半张脸藏在阴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凌啸龙不放。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他说,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
凌啸龙不答,只将短刀完全拔出,刀尖垂地,指向对方右脚外侧空门。他左脚后撤半步,重心压在后腿,肩线下沉,已是八卦游身的起手式。
武田信玄没动,但身后围墙接连炸响。四道黑影破墙而入,两人持武士刀,一人握军刺,最后一人背着长条形布裹武器,落地无声,站位呈扇形展开。
凌啸龙眼角余光扫过,五人,都是高手。刀客站位有讲究,彼此间隔恰好能互相补防,又能封锁他所有退路。这是练过的阵型,不是街头打手。
他刚要抬手摸铜符,东侧瞭望塔上传来一声轻响。
塔顶木板被掀开,一道人影跃上塔尖,立于残月之下。黑袍猎猎,右眼戴着黑色眼罩,腰间佩刀未出鞘,只伸出右手,缓缓抬起。
武田信玄瞳孔一缩,双刀猛然上提。
凌啸龙抬头望去,目光撞上那道俯视的身影。山本龙一站在塔顶,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判官,手指悬在半空,未落。
风停了。
牛棚里的牲口突然躁动,一头公牛撞翻食槽,发出低吼。院中煤油灯猛地一晃,火苗歪成斜线,照得演武场地上五道人影拉长变形,像五把即将出鞘的刀。
山本龙一的右手终于落下。
武田信玄踏步上前,双刀划出弧光,其余四人同时扑上。刀锋破空,枪机咔嗒作响,有人上了膛。
凌啸龙退至演武场石阶前,脚跟抵住第一级台阶,短刀横起,刀尖对准最先冲来的刀客咽喉。他左手按向腰间铜符,指尖触到冰凉金属。
山本龙一站在高处,右眼眼罩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冷冷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