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围栏的野草还在他眼前晃着,不是风刮的节奏。凌啸龙站在窗前,手压铜符,指节绷紧。那股子不对劲从昨夜一直压到现在,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后颈上,烫得人睡不踏实。
他转身出门时天刚亮透,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演武场空了一半,几个弟子蹲在器械架旁抽烟,烟头一明一灭。有人看见他来了,把烟掐了,动作迟缓。另一拨人正搬木桩,脚步拖沓,沙袋歪在地上也没人扶。
凌啸龙没说话,走到场子中央,弯腰扛起一个倒下的沙袋,蹾进坑里。又捡起白蜡杆子,一根根插回架子,边擦边说:“昨晚西北缺口的草动了,不是风。”
场子里静下来。
他把最后一根杆子归位,抬头扫了一圈。“有人想拆我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不知是谁,也不问谁信谁不信。我只告诉你们——只要我们自己不散,没人能破。”
没人应话。
他跳上高台,靴底踩出一声闷响。“从今天起,活计停了。晨昏两次点名,缺一个都不行。夜里轮岗加一班,东、西、北三线各设两哨,南坡老李带人盯死缺口。训练内容改了——不教打人,只教守门、堵口、传信。”
底下有人皱眉。
“凭什么多练两倍?”一个年轻弟子站出来,脸色发青,“又没见着敌人影子,搞得跟打仗一样?”
凌啸龙跳下高台,直走到那人面前。两人对视两秒,他突然出手,一扣一拧一带,对方已经脸朝下趴在土里,手腕被锁住动不了。
“你打不过我。”他说。
松开手,那人爬起来揉腕子,脖子涨红。
凌啸龙看都不看他,转向全场:“你们现在打不过我,也打不过外面来的。他们要的是牧场,是咱们吃饭的碗。碗碎了,谁都别想吃上一口热饭。怕不怕?怕。可更怕的是等刀架到脖子上才想起来练怎么挡。”
他抬手点了五个人的名字。“你们五个,今天开始带新组。老带新,强带弱,打破小圈子。谁再因私怨误事,不用我赶,自己走。”
操练立刻开始。
第一组防守演练,三人一组守假门,一人突袭。可配合生疏,攻的抢步太早,守的缩手缩脚。一次漏防,对面骂了一句,另一个顶回去,眼看又要吵起来。
凌啸龙走过去,没骂,也没劝。他拉过那个最不服气的弟子,面对面站定。“再来。”
三次交手,三次被摔。最后一次肩撞地,半天爬不起来。
“看到了?”凌啸龙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之间那点摩擦,在真敌人面前,连灰都不是。”
那人喘着粗气,终于低头。
下午的训练重新编组,节奏变了。老手带着新手反复走位,传令哨声短促清晰。木桩阵改成封锁路线,沙袋堆成临时屏障。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没人再提“没必要”。
夜幕降临时,篝火在演武场边上燃起。
柴火噼啪响,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没人说话,有的盯着火,有的抠着手套线头。
凌啸龙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地上划出牧场轮廓。“武者不怕死。”他说,“怕的是身后空无一人。”
火堆边有轻微动静。
“我挨过三昼夜的打。”他继续说,“被人围在谷仓里,拳脚棍棒往身上招呼。我不跑,因为知道——我要是倒了,没人替我守住那扇门。最后靠一口气撑回来。”
火光照着他右腕的染血绷带,纹路隐约浮现。
“现在轮到你们。”他抬头,“谁心里有事,说出来。疑心藏久了,会变成刀。”
沉默几息,一个年轻弟子开口:“我娘……上个月来信说搬家,之后就没音了。”
另一个低声说:“我怕夜里巡场。总觉得黑处有人看我。”
又一个说:“我哥在镇上做工,最近不敢去市集,说有人盯着华人。”
凌啸龙听着,一一记下名字和事由。末了说:“我会查。每一件。”
他站起身,拳头握紧,举过火堆。“非敌不动手,遇事必通报。守得住这地方,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所有人。”
众人陆续起身,握拳过头,低吼一声。
火势渐弱时,他收起本子,走向主屋。廊下灯未点,他站在门框边,手里捏着明日训练表。远处几间房黑着,其中一间是苏清颜住的。他望着那扇窗,没动,也没进去。风吹起衣角,铜符贴在腰侧,安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