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灵葫牧场的围栏,演武场上的沙土还泛着夜露的潮气。凌啸龙站在场边,手里拎着一根未上漆的白蜡杆子,指节在木纹上来回摩挲。昨夜西岭边界那串偏移路线的马蹄印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不是偷猎者该走的道,也不像迷路的牧人。
两个年轻弟子在器械架前争了起来。一个说另一个没把木棍归位,歪了半寸;另一个反呛他小题大做,说是风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往常硬,像是谁踩了谁的底线。旁边几人围成半圈,没人劝,有的低头看手,有的故意扭头望天,站位分明。
凌啸龙没动。
另一组人在对拆,本该是默契的双人套路,可动作僵得像生锈的铰链。一人出掌,另一人收势太早;一人退步,对方却抢了半拍。差之毫厘,乱了整套节奏。没人喊停,也没人纠正,就这么硬撑着往下走。
他提着杆子走进场子中央,啪地一声杵进土里。两人收势,喘着气站定。围观的也慢慢散开,有人低着头走,有人眼角扫他,又迅速移开。
“一根棍子,擦干净能用十年。”他说,“脏了不擦,裂了不补,哪天断在手上,扎穿的是同门喉咙。”
没人应话。
他弯腰捡起一根靠在架子上的木棍,布巾蘸了油,从根部一寸寸往上擦。动作慢,但稳。几个弟子凑近了些。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器械架。其中一个转身去拿布巾,另一个站着不动,指甲抠着掌心的老茧。
“收工。”他把擦好的棍子放回原位,声音不高,“都回去,下午再练。”
人陆续走了。脚步声远去后,演武场只剩他一个。夕阳斜切过来,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沙地上像一把出鞘的刀。他站着没动,耳朵听着风穿过围栏的声响,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右腕的染血绷带。
铜符在腰间突然一震。
不是响,也不是烫,更像是脉搏跳了一下,顺着骨头传进脑仁。他呼吸一顿,手掌按住铜符边缘。系统没亮,也没提示,可那感觉实实在在——像野兽嗅到火烟,说不清在哪,但知道快烧过来了。
他转身朝主屋走,靴底碾碎几片枯草。书房灯亮着,登记簿摊在桌上。他坐下,翻到近十日的出勤记录,一支铅笔勾出五个名字:都请过假,去过镇上,联络频率比平时少一半。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纸面压出一个小坑。
没下令查,也没叫人来问。
他合上簿子,吹灭油灯,走到窗前。夜风推着草浪,一波接一波涌向围栏。西北方向有个旧缺口,去年暴雨冲塌的,临时打了木桩补上。现在,一根野草在桩缝里晃,左右摇,不像风刮的节奏。
他右手搭在铜符上,没松开。眼睛盯着那片草,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