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火光熄灭。
武田信玄双刀高举,月光顺着刃口滑向凌啸龙的眉心。
凌啸龙站在石台前,左臂伤口崩裂,血顺着指尖滴在脚边土里。虎口撕开,铁棍几乎握不住。他闭眼,右手猛地按进腰间铜符——冰凉的金属贴上掌心,一股滚烫的气流从脊椎炸起,直冲脑顶。
他睁眼时,眸子变了色,沉如铁井。
耳边响起战鼓声,不是真的鼓,是血在颅内撞。千军踏阵、长枪列云的画面劈进意识。戚继严的杀意灌体,不讲道理,只讲阵法、号令、破敌三章。
他右脚往前一踏,靴底砸地,尘土炸开半尺高。步伐一改八卦游走的轻灵,成了军中踏阵的重步,一步一震,像钉桩子。
“列阵!”
声音不高,却压过夜风,穿透残存弟子耳膜。
三人靠过来,手里还攥着断木与铁叉。凌啸龙没回头,左手张开又握紧,低吼:“锋!”
那三人立刻并肩上前,呈三角站位,对准武田信玄正面。
他右脚横移半步,指向南坡缺口,“翼!”
四名还能动的弟子咬牙起身,一人扯出绳网,两人搬起火堆余烬,最后一人爬上矮墙。
最后两人退至祠堂门口,背靠门板,一人抓起火把,一人摸出牛铃。
“卫!”凌啸龙吐字如锤。
他本人立于石台边缘,铜符在掌心发烫,脚步开始踩动七星方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有回应。他口中接连吼出战令:
“封其进路!”
“断其呼应!”
“聚而歼之!”
话音未落,一名东洋高手从侧后绕出,企图偷袭。可他刚跃起,脚下绳索一紧——“翼”组早埋伏在此,猛地收绳。那人腾空失衡,脸朝下砸进灰烬堆,火炭爆开,灼得他惨叫翻滚。
武田信玄眼神一凝。
他看出不对了。
这已不是个人搏杀,是布阵杀人。
他怒喝一声,双刀交叉劈下,直取凌啸龙头颅。凌啸龙举棍硬接,火星炸裂,旧伤崩裂,血喷在刀刃上。但他借力旋身,一脚踹中对方持刀手腕。武田闷哼,退半步。
就在这瞬息,凌啸龙吹响铜哨——尖锐短促,三长两短。
“锋”组三人应声突进。他们不懂什么兵法,但知道听令。三人分三个角度扑上,棍影交错,逼得武田连退三步。其中一人舍命撞向其膝盖,虽被刀背扫飞,却为后续争取了一线空档。
凌啸龙跃起,铁棍横扫,逼其仰身躲避。落地瞬间,他再吹哨——这次是两短一长。
祠堂方向火光冲天。
“卫”组点燃备用柴堆,烈焰腾起丈高,照亮整个战场。
所有残存弟子同时合围。
不是乱打,是依令而行。
一名敌人想逃,刚转身,脚下绊索拉紧,摔进火堆;另一人挥刀砍向“翼”组,却被两人合力用绳网裹住头脸,拖倒在地。混乱中,没人再敢轻进。
武田信玄立于断墙边缘,右腕隐隐作痛,刀势已滞。他环顾四周,五人出击,此刻只剩四人能战,其余皆被牵制、击倒或困于火网之中。
他盯着凌啸龙。
那人拄棍而立,浑身是血,站姿却稳如山岳。
“你不是一个人。”武田声音冷。
“我是守门人。”凌啸龙抹了把脸上的血,“你们越不过。”
武田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他收刀入鞘,挥手一扬。残部会意,不再恋战,背起伤者,翻过西侧断墙,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风重新刮了起来,带着焦味和血腥。
凌啸龙没追。他知道,这一战不是结束,是开端。他缓缓松开铜符,体内那股战意如潮水退去,留下满身伤痛和透支的筋骨。
他转头看向残存弟子。有人抱着伤腿蜷缩,有人靠墙喘息,还有人跪在地上呕吐。但他们都没倒下。
“清点人数。”他声音哑,“抬走伤员,熄火堆,换岗位置全部重设。”
没人问赢没赢。
他们知道,活下来,就是赢。
凌啸龙走到石台边,将铁棍插进裂缝固定。他抬头望向东南山脊,那里黑影沉沉,刚才有道人影闪过,动作极快,不像东洋剑师范的路数。
他眯起眼,右手再度按上铜符。
符面温热,尚未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