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斜指戌时,风从东南来,刮过灵葫牧场西线第三岗哨。凌啸龙右手仍搭在刀柄上,枕下的铜符贴着后脑,耳朵却没闭。他听见了——不是脚步,是铁靴底压断枯草的脆响,极轻,但连着三声,间隔一致。
他睁眼,翻身坐起,没点灯。
窗外黑得像泼了墨,可他知道缺口在哪。白天被移动过的那块界石,夜里不会自己归位。敌人来了,从那个点切入,像刀子插进肋缝。
他抓起枕边工装裤,套上就往外走。门开时带起一阵穿堂风,吹灭了桌上煤油灯的火苗。他没回头,直奔院角武器架,抽出一根三尺铁棍,甩手两下试了重量,转身撞开主屋大门。
铜哨含进嘴里,一记短促尖锐的哨音撕破夜幕。
不到半分钟,训练场方向传来杂乱脚步。弟子们冲了出来,手里攥着木棍、铁叉、绳索,有人鞋都没穿好。凌啸龙站在石台边缘,扫了一眼人数——十七个,比昨日少了七个,但够用了。
“西线缺口,三人一组,封口。”他声音压着,不高,却像钉子砸进土里,“别让他们进来,更别让他们过去。”
话音落,西面围栏外传来“咔”的一声,是铁丝网被剪断的动静。
人影窜出,五个,全都穿着深色作战服,脚蹬高帮战术靴,脸上涂着迷彩油。领头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细长倭刀,刀刃在月光下一闪,寒气逼人。
凌啸龙跃下石台,一步跨到最前。他身后两名弟子立刻并肩靠拢,举棍横挡。
倭刀客没废话,抬手就是一刀劈下。凌啸龙侧身让过,铁棍顺势横扫对方膝窝。那人闷哼一声跪地,还没爬起,旁边两人已扑上来,双刀交错,逼他后退。
其余四名东洋高手分作两路,一路三人绕向南坡,显然是想包抄;另一路两人直扑西侧缺口,动作干脆利落,明显是冲着突破防线来的。
“堵住!”凌啸龙吼了一声。
五名弟子冲向缺口,用绳索拉倒一段矮墙,砸出烟尘阻断路径。两名敌手被逼停,其中一人猛地甩出手中短刃,正中一名少年肩头。少年踉跄倒地,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染红半边衣袖。
没人喊疼,也没人退。
另一个弟子立刻补上位置,把受伤同伴往后拽,自己顶上前,双手紧握铁叉,对准来人胸口猛刺。对方格挡不及,肩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退了半步。
凌啸龙这边已交手三回合。他用铁棍卸开一刀,顺势挑飞对方护腕,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面门。那人鼻梁断裂,仰面栽倒。他来不及补击,眼角余光瞥见南坡方向火光闪动——煤油灯被打翻了,照出七八条奔袭的人影。
不止五个。
至少十二人,全是从缺口渗进来的。
他心头一沉,知道中计了。白天那些演练、布防、换岗,全被看透了。对方不是试探,是算准了守备薄弱点,一口气压进来。
他刚要下令收缩阵型,忽听西侧传来一声暴喝:“杀!”
抬头望去,武田信玄站在断墙之上,披风猎猎,双手各持一柄长刀。他没戴面具,脸在火光下冷得像铁铸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凌啸龙身上。
“你守不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这地方,本就不该存在。”
凌啸龙没答话,只将铁棍横在胸前,双脚分开,摆出八卦掌起手势。
武田信玄跃下断墙,两名随从立刻护在他左右。他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集中五人,直扑石台——那是牧场制高点,也是指挥中枢。
“拦住他们!”凌啸龙低吼。
三名弟子冲上去拦截,一人被刀背拍中太阳穴,当场昏厥;另一人拼死抱住敌人腿,却被踹断两根肋骨,滚倒在地。最后那人刚举起木棍,就被一刀划开手臂,鲜血喷出半尺远。
武田信玄踏上石台第一阶。
凌啸龙冲了过去。
中途撞翻一个扑来的敌人,借势跃起,铁棍横扫其颈侧。那人抽搐两下,瘫软不动。他落地未稳,又有一刀从侧面削来,他低头躲过,棍尾回敲对手手腕,听得“咔”一声骨裂。
终于逼近石台。
武田信玄站在第二阶,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微动:“你们练的,只是农夫的把式。”
“可打的是狗。”凌啸龙啐了一口血沫。
两人同时出手。
刀光与铁棍相撞,火星四溅。凌啸龙借力后撤半步,右脚蹬地再进,一记低扫逼得对方跳起。武田信玄腾空瞬间旋身,双刀交叉下劈。凌啸龙举棍硬接,“当”一声巨响,虎口震裂,血顺着棍身流下。
他没松手。
台下又有两名弟子被放倒,缺口处敌人越来越多。一名东洋剑师范一脚踹翻守卫,踩上石台底层,狞笑:“今日屠尽华夏犬,重立东瀛武道碑!”
凌啸龙眼角抽了一下,没回头,只低声对身边仅剩的两个弟子说:“退守祠堂方向,拉绳网,点火堆。”
两人点头,拖着伤员往后撤。
他独自留在石台前,面对五名包围者。
武田信玄站在高处,目光扫过远处那间小祠堂,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他忽然冷笑:“你守的不是牧场,是亡魂。”
凌啸龙抬头看他,一字一句:“只要我还站着,这儿就是活人的地。”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擦伤,血已凝固。他左手按着左臂伤口,那里有道新划痕,深可见肉。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插进大地的桩。
武田信玄缓缓抬起双刀。
风停了。
远处,最后一盏煤油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