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坡第一人踏入练武场边界,左脚踩碎一根干草的瞬间,凌啸龙开口了。
“你们的指挥,在怕。”
话音落下的刹那,东北角那名武士脚步一顿,右腿悬在半空,重心偏移。就这半秒迟滞,凌啸龙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直扑那道不足两尺的缝隙。
他没回头。
身后五人阵型微乱,西坡三人本已压上,见状立刻提速,刀光撕开晨雾。北围栏外两人也疾步包抄,意图封死退路。可他们动得越快,阵脚就越散。
凌啸龙不管他们。
他眼里只有眼前这一线活口。戚继严留给他的不是招式,是战场的眼睛。他知道什么叫“阵眼破则全盘活”,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冲。
冲到一半,他身形忽斜,左脚踩进一处低洼泥坑,借力拧腰,滑步切入八卦掌的走位轨迹。这不是逃,是引——故意放慢节奏,逼对方争功抢前。
果然,西坡左侧那人抢先跃出,一刀劈向他后背。另一人紧随其后,封住变向路线。两人配合默契,但正因为太默契,才露出了破绽:中间隔了三步远,却没人补上中路。
凌啸龙等的就是这个。
他突地收势,右膝下沉,左掌贴地一撑,整个人像陀螺般原地旋开,避过刀锋的同时,右手闪电探出,精准扣住左侧武士腕脉。指尖一压,对方整条手臂顿时发麻。
他顺势一带,将那人往前甩去,正撞向右侧同伴。两人刀未收,人先撞,登时踉跄后退。哨音刚起半声,便被中断。
凌啸龙不追击。
他踏进一步,左脚虚点地面,身体前倾,双臂展开如鹰扑兔。这是迷踪拳里的“鬼影起手式”。下一瞬,他低喝一声,连环踢出三腿——第一腿扫下盘,第二腿撞膝窝,第三腿横切颈侧。
动作干净利落。
两人还没站稳,就被踢跪在地。他再上前半步,掌缘切在颈动脉处,两人闷哼一声,当场晕厥。
六打一的局面,眨眼间变成四对一。
西坡三人见状猛扑而来,刀光交错,呈品字形压上。北围栏外两人也加快脚步,试图从侧翼合围。天光渐亮,视野清晰,凌啸龙已无遮无掩。
但他不退。
反而迎着三人冲出十步,眼看刀锋将至,忽又急刹转身,贴着北围栏外沿疾行。他专挑土坎与木桩交错的复杂地形跑,脚下不停,身形起伏如浪。
追兵无法并行推进。
一人被木桩绊住,另两人被迫减速绕行。北侧两人想抄近路,却被一道深沟拦住去路。五人阵型彻底脱节。
凌啸龙奔至牧场西北角废弃马厩,猛然折身跃上屋顶。瓦片松动,他一脚踩实,稳稳立于屋脊之上,晨风吹动衣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环视全场。
西坡三人正从坡底往上爬,动作狼狈;北侧两人站在沟边犹豫;东高坡上,武田信玄仍站着,双刀未出鞘,目光死死盯着他。
凌啸龙张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阵不成列,令不出心,何谈围猎?”
话落,他纵身跳下,身影消失于灌木林深处。
六人面面相觑。
无人追击。
武田信玄站在高坡,手指握紧刀柄,指节泛白。他缓缓放下双刀,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有冷意。
练武场重归寂静。
只有煤油灯残火在风中摇曳,映出满地杂乱脚印。远处山口泛出青灰,天彻底亮了。
凌啸龙穿行在灌木丛中,脚步轻而稳。他左手按在腰间铜符上,确认它还在。铜符温热,不烫,也不震。它完成了它的任务。
他没回头。
身后三百米,晨雾尚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