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们决定明天一早去柳庄看看,但必须做好充足准备,并且随时保持和外界联系。
睡前,我最后一次检查了家里所有的镜子,都用布盖了起来。站在漆黑的客厅里,我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和孤独。被卷进这种超自然的恐怖漩涡,求助无门,只能靠自己和一个深爱的女孩摸索前行,这种压力几乎要将人压垮。
“会结束的。”林溪从身后抱住我,轻声说,“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不管是什么千年恩怨,我们一起面对。等这事了了,我们离开清河,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转过身,紧紧抱住她。她是我在这场噩梦里的唯一光亮。
就在这时,客厅电视的黑色屏幕,突然自动亮了一下,映出我们相拥的倒影。
但屏幕上,我的倒影背后,赫然还站着第三个人——一个模糊的女人轮廓,穿着不同于崔氏的服饰,静静地“看”着我们。
只是一瞬,屏幕又暗了下去。
我和林溪都僵住了,缓缓转头看向电视屏幕,只有一片漆黑。
是柳氏吗?她在提示我们?还是在警告我们?
柳庄之行,看来非去不可了。
第五章 柳庄疑冢
柳庄在清河县最西边的山坳里,从市区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路越走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最后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是连绵的丘陵和稀落的树林,偶尔能看到几间老旧的砖房,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
林溪开车,我坐副驾驶,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压抑,既因为前路未知,也因为昨晚电视屏幕那一闪而过的第三个人影。那究竟是柳氏的提示,还是另一个警告?
导航在进入柳庄地界后就失效了,我们只能沿着主路慢慢开,遇到岔口就下来问人。村里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看我们的眼神带着好奇和些许警惕。问起“村西老槐树”,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眯着眼,用浓重的方言说:“老槐树?早些年枯死啦,树身子都让人刨了当柴烧咯。你们找那做啥?”
我心里一沉:“那树原来在什么地方?”
老大爷抬手往西指了指:“从这儿一直走,走到没路,看见个破土地庙,庙后头那片荒地就是。那地方……邪性,村里人一般不去。”
谢过老大爷,我们按他指的方向开。路越来越难走,车轮碾过碎石和杂草,颠簸得厉害。开了十来分钟,果然看见路边有个半塌的小土地庙,红砖裸露,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里头的神像早就不知所踪。
庙后是一片荒坡,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深秋时节,草木枯黄,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坡地中央,果然有个巨大的树墩,直径得有一米多,早已腐朽发黑,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就是这儿了。”我熄火下车,脚踩在松软的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寂静得可怕,连声鸟叫都没有。
林溪也下了车,手里紧紧攥着防身用的强光手电和哨子。“短信只说到槐树下,没具体说找什么。我们分头看看?”
“别分开。”我拉住她,“这地方不对劲。”
我们一起走向那个巨大的树墩。走近了才看清,树墩中心是空的,像个被蛀空的巨大眼窝,里面填满了腐烂的树叶和黑色的泥土。我用手里的登山杖拨开表层的杂物,杖尖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东西。”我蹲下身,示意林溪用手电照着。
我们小心地清理开腐叶和泥土,下面露出一块青石板,大约一尺见方,表面粗糙,边缘似乎有被撬动过的痕迹。石板上没有字,但中心位置刻着一个浅浅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图案——像是一面镜子,镜中有一弯新月。
“这是……标记?”林溪低声说。
“像是。”我试着用登山杖撬动石板边缘,没想到石板比想象中松,稍微用力就掀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陈腐的、带着土腥味和淡淡异样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
我俩合力将石板完全掀开,下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勉强能容一人钻入。洞口边缘砌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手电光柱照进去,只能看到往下延伸的几级石阶,更深处就被黑暗吞噬了。
“是窖藏?还是……”林溪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像普通地窖。”我观察着洞口的砌砖方式,很规整,是古法,“可能是个隐秘的墓穴,或者祭祀坑。”
匿名短信把我们引到这里,下面必然有东西。可能是线索,更可能是陷阱。
“我下去看看。”我说。
“不行!”林溪抓住我的胳膊,“太危险了,谁知道下面有什么。要不……我们报警吧?”
“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下面如果真是古墓或重要线索,说不定郑云仲也会来,我们必须抢先。”我拍拍她的手,“你在上面等着,把绳子一头系树上,一头系我腰上。如果我拉绳子或者下面有异常,你立刻报警,然后离远点。”
林溪知道我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们从车里拿出应急绳,一头牢牢绑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一头系在我腰间。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头灯,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握着登山杖,踩着湿滑的石阶,慢慢钻进洞口。
石阶不长,大概十几级就到底了。下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四壁都是夯土,顶部用粗大的木梁支撑,木料已经严重腐朽,仿佛一碰就会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奇怪的甜腻气息,有点像放久了的香料。
头灯和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地上散落着一些陶罐碎片,还有几个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铁器。正对着入口的土壁上,有个浅浅的壁龛,龛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我走近壁龛。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个小小的、黑漆漆的木匣子,巴掌大小,样式古朴,表面似乎有漆画,但剥落得太厉害,看不清图案了。
木匣没有上锁。我犹豫了一下,用登山杖轻轻挑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枚褪了色的丝绦,上面系着个小小的、已经发黑的银铃铛;还有一卷泛黄发脆的纸。
我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取出,在灯光下慢慢展开。纸很脆,边缘一碰就掉渣。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字,墨迹淡了,但还能辨认。不是工整的楷书,更像是匆匆写就的行书,笔画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
“余柳氏,青州人。年十六,归郑公为侧室。崔氏妒,屡加折辱。郑公惧内,不敢言。贞元十一年冬,崔氏诬余与仆私通,郑公信之,鞭笞几死,弃于别院。余冤难诉,病体沉疴,自知不久于人世。然此恨难消,此冤难平。今以残命为引,发此血咒:愿魂附鸳镜,与崔氏、郑公,永世纠缠,不得解脱。若后人有缘得见此书,当知余之冤屈。镜碎之日,或为解脱之时。然三魂相争,必生灾殃。需以吾之旧物为引,于吾埋骨处,行‘安魂’之法,方可化解。否则,戾气外泄,贻害无穷。切记,切记。”
落款是“柳氏绝笔,贞元十二年三月”。
我看得心头震动。这竟然是柳氏的绝笔!她不是暴卒,是受尽屈辱折磨后,以生命为代价下了血咒,将魂魄强行附在郑公(郑元)的鸳镜上,只为与崔氏、郑元“永世纠缠,不得解脱”。而“镜碎之日,或为解脱之时”,说明她并非完全想害人,只是怨气太深,被困在执念里。但她也预见到了“三魂相争,必生灾殃”,留下了化解之法——以她的旧物为引,在她埋骨处行“安魂”之法。
旧物……是这丝绦银铃?还是木匣本身?埋骨处,就是这里吗?可陶瓮里已有她部分骸骨与崔氏同埋,这里难道是她真正的埋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