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到警局做笔录，林溪陪着我。我隐去了镜中魂、找替身等超自然部分，只说郑云仲以学术研究为名接近我，实际是想盗取馆藏鸾镜，并相信另一面镜子藏在此处，试图用非法手段取出，结果导致镜子意外损毁，他本人携部分碎片潜逃。
这个说法有监控（停车场入口和部分通道有摄像头，拍到了郑云仲进入和我进入的画面）、有物证（水泥柱里的鸳镜、掉落的碎片）、有人证（保安和林溪），逻辑上也勉强说得通。警察虽然对郑云仲一个大学教授为何铤而走险感到疑惑，但当前首要任务是通缉郑云仲。
做完笔录，天已蒙蒙亮。我和林溪被允许离开，但被要求近期不要离开清河市，随时配合调查。
走出警局，清晨微凉的空气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一夜惊魂，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事情远未结束。
郑云仲跑了，带着裂开的鸾镜。他知道我的“特殊”，不会轻易放弃。鸳镜虽然还嵌在水泥柱里，但已遍布裂痕，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状态，谁也不知道。而最让我不安的，是郑云仲最后提到的“第三方”——柳氏。
如果崔氏、郑元、柳氏三个魂都纠缠在镜子里，那之前的许多矛盾似乎有了新的解释。崔氏警告我“别信郑”，可能不是泛指郑家后人，而是特指郑元。镜子碎裂，不是仪式失败，而是三魂冲突的结果。那“找到另一面”的执念，到底是崔氏的，还是郑元和柳氏的？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先回家休息。”林溪揽住我的胳膊，她的脸色也很憔悴，“什么都别想了，睡一觉再说。”
回到家，我勉强冲了个澡，倒在床上。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翻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我忽然想起郑云仲给我看的那张文献摘抄，最后一句是“盖因崔氏寻替身也”。
但郑云仲后来自己推翻了这个说法，提到了柳氏。
我挣扎着爬起来，从外套口袋里翻出那张折叠的纸，就着台灯细看。在《清河轶闻》那段记载的末尾，纸张边缘，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小字，像是后人做的批注。我之前竟没注意到。
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然此说未尽其实。柳氏性烈，死时诅咒，魂亦附镜。三魂纠缠，镜成凶煞。非为替身，实为‘夺舍’。欲以生人之躯，完千年之憾。然三魂二镜，阴阳失衡，故需全阴之躯为引，以调阴阳，融三魂……”
夺舍。不是找一个替身去死，而是三个魂要抢夺一具活人的身体，融合共存，以此“完千年之憾”。而“全阴之躯”（八字全阴的我）是调和阴阳、促使三魂融合的“药引”或“催化剂”。
原来，我不是替死鬼，我是他们准备“入住”的房子，还要负责帮他们“装修”（调和）！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难怪郑云仲说“容器”，难怪他看到镜子碎裂那么惊恐——三魂冲突无法调和，夺舍仪式就失败了，甚至可能危及魂体本身。
那现在呢？镜子裂了，但没完全碎。三个魂是削弱了，还是以某种不稳定的状态继续存在着？郑云仲会怎么做？他会修复镜子，再次尝试吗？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还没睡着的林溪。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危险并没有解除。”她缓缓说，“只要那三面……不，那两面破碎的镜子还在，只要你的‘特殊’还在，他们就不会放过你。郑云仲也不会。”
“得找到郑云仲，拿回鸾镜碎片，还要处理掉水泥柱里的鸳镜。”我声音发涩，“可是怎么处理？那东西……用普通手段毁得掉吗？”
“楚道士的笔记本也许有线索。”林溪提醒，“他说过，要么道家法术封印双镜，要么找到尸骨重新安葬化解怨气。现在镜子裂了，尸骨……对了，崔氏的尸骨在陶瓮里，已经和鸳镜埋在一起了。那柳氏的尸骨呢？郑元的尸骨呢？”
是啊，如果三魂都依附镜子，那他们的尸骨在哪里？郑元是暴毙，柳氏是暴卒，记载模糊。他们的尸骨是否也被特殊处理了？如果找到并妥善安葬，是否能削弱甚至化解他们的怨念？
“还有，”林溪继续分析，“郑云仲肯定躲起来了，但他需要修复镜子，需要继续完成仪式，就需要资源、需要隐秘的地点、可能需要其他懂得这些邪门歪道的人帮忙。他会去找谁？吴家那个失踪的老婆孩子？还是……其他郑家后人？或者，他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对你下手？”
我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线索又多又乱，但方向似乎渐渐清晰了：一是找到并阻止郑云仲；二是找到柳氏和郑元的尸骨（如果存在且能找到）；三是彻底处理掉两面镜子。
但这每一条，都难如登天。
困意和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我沉沉睡去，没有做梦，或许是因为大脑已经过载。
下午被手机铃声吵醒，是赵主任。
“小陆，醒了没？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主任的声音很严肃，“水泥柱里那面镜子，今天白天文物局和公安的人设法取出来了，裂得很厉害，但暂时用石膏固定住了，和现场发现的碎片一起封存了。但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在清理那个陶瓮残余物的时候，除了崔氏的骸骨，还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小堆不同的骨殖，初步判断属于另一个成年女性，埋得更深。而且，陶瓮内壁刻满了奇怪的符号，不是汉字，专家正在辨认。还有，在陶瓮底部，发现了一枚很小的玉佩，刻着个‘柳’字。”
柳！柳氏！她的部分遗骨竟然和崔氏埋在一起？是谁干的？郑元？为什么？
“主任，那枚玉佩，能拍照发我看看吗？”我请求道。
“这个……暂时不合规定。等案件明朗点吧。”赵主任叹了口气，“小陆，这次的事……唉，我知道你受惊了，好好休息。馆里给你放一周假。另外，警方正在全力追查郑云仲，有消息会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心情更加沉重。柳氏的遗骨和崔氏同穴，这绝不是安葬，更像是镇压。内壁的符号，很可能是某种镇压或束缚的符咒。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柳氏的魂也在镜中，却似乎受到某种制约，直到双镜靠近、仪式启动，三魂冲突才爆发出来。
郑元到底做了什么？他把两个女人的魂都困在镜子里，同穴埋骨，是想让她们永世纠缠不得超生？还是另有目的？
而郑云仲，作为知道部分真相的后人，他想完成的“家族使命”，究竟是解救先祖郑元，还是别有企图？
我把新情况告诉林溪，她立刻说：“我想办法让我爸再打听一下，看当年郑家老宅附近，有没有其他疑似墓葬的记录。郑元和柳氏的尸骨，可能还在那一带。”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警方没有找到郑云仲的踪迹，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博物馆那边，对破损镜子的研究还在进行，据说那些内壁符号是一种很少见的民间镇煞符。我的生活似乎暂时回到了正轨，除了偶尔在光滑表面还会看到一闪而过的扭曲倒影，提醒我一切并未结束。
第三天晚上，我和林溪正在吃饭，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地址：“清河县，柳庄，村西老槐树下。”
没有落款。
我和林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柳庄？和柳氏有关？
“可能是陷阱。”林溪说。
“也可能是线索。”我看着那地址，“郑云仲没必要再设陷阱，他可以直接来找我。而且，他知道警方在通缉他。这短信，感觉像是……另一个人发的。”
“谁？”
“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得去。”我放下筷子，“柳庄，柳氏的本家？那里会不会有关于柳氏尸骨的线索？”
“太危险了，我们报警。”
“报警怎么说？说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可能跟千年前的尸体有关？”我苦笑，“警察只会觉得我们精神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