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所以送信人让我去那里,不是随便选的。那里真有另一面镜子,被封在水泥柱里。
“可水泥封死了,怎么取出来?”我问。
“这就是问题。”林溪皱眉,“除非炸开水泥柱,否则根本拿不到。但送信人让你带鸾镜去,说‘鸳镜自现’。他肯定有办法让镜子出来。可什么办法?”
我想到楚道士笔记本上说的“双镜合一,怨魂现世”。如果我把鸾镜带到那里,靠近被封的鸳镜,会不会……发生什么?比如镜子自己破开水泥出来?
不,那太玄了。
“还有一件事。”林溪表情更严肃了,“我爸的老同事说,1992年处理那面镜子的开发商,姓吴。”
我猛地抬头:“吴?和五年前买鸾镜的吴老板……”
“是同一个吴家。吴老板的爹,就是当年那个开发商。”林溪压低声音,“吴老板他爹1995年死于工地事故,说是意外,但传闻是那面镜子害的。吴老板不信邪,五年前买了鸾镜,想凑成一对,结果出车祸废了。现在吴家就剩吴老板的老婆和女儿,但她们早就离开清河了,联系不上。”
吴家两代人都栽在这镜子上。这怨气,得多重?
“那送信人会不会是吴家的人?”我问,“想报复,或者想彻底解决镜子的事?”
“有可能。但如果是吴家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要绕这么大圈子?”林溪摇头,“而且他知道你被镜中魂缠上,这可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除非,送信人不是人。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压不下去。
“先上去吧,我爸做了饭。”林溪说。
林溪的父亲是退休干部,很和气,饭桌上没多问我们的事,只是闲聊。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观察我,眼神里有担忧。
吃完饭,林溪拉我进她房间,关上门。
“假镜子的事,我跟我爸说了,他认识个做高仿的老师傅,答应帮忙。但时间太紧,最快也得明早才能做好。”林溪说,“可今晚子时你就要去,来不及。”
“那就不带镜子去。”我说,“我去,但不带镜子。看他能怎样。”
“太危险了。如果他不现身,或者发现你没带镜子,直接对你下手怎么办?”
“那我也得去。这是唯一的机会,见到他,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我看着林溪,“而且我想验证一件事。”
“什么?”
“我想知道,如果我不带镜子去,镜中魂会不会对我下手。”我说,“楚道士说,三日期满镜中魂才会索命。今天才第三天,还没到期限。如果今晚我没带镜子,但平安回来了,就说明送信人在虚张声势,镜中魂的威胁没那么急。那我们就还有时间周旋。”
林溪盯着我,眼圈慢慢红了:“陆深,你这是在赌命。”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这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我们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得主动一次。”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好,你去,但我也去。我在停车场外面等你,如果出事,我立刻报警。”
“不行,他说了要我一个人去。”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车上等。”林溪态度坚决,“不然你也别去。”
我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头。
晚上九点,我们出发去百货大楼。我什么都没带,没带镜子,没带武器——带了也没用,如果对方不是人,什么武器都白搭。林溪开车,我坐副驾驶,两人一路无话。
九点四十,车停到百货大楼对面街边。从这儿能看到商场入口,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在旁边。商场十点关门,现在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保安在晃悠。
“我十一点进去。”我看着手机时间,“你在车上等,别下来。如果到十二点半我还没出来,或者你看到什么异常,立刻报警,然后开车走,别回头。”
“嗯。”林溪声音发颤,但努力维持平静。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我盯着停车场入口,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等着我进去。
十点五十,商场最后一拨客人出来,保安锁了大门。停车场入口的栏杆也放下了,但旁边的小门还开着,供夜班人员进出。
十点五十五,我推开车门。
“陆深。”林溪叫住我。
我回头。
“一定……要出来。”她眼睛亮晶晶的,有泪光。
“一定。”我冲她笑笑,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凉。我拉紧外套,走到停车场小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我推门进去。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地下二层,B区。我按着指示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很响,像有另一个人在跟着我。
找到了,B区17号车位。
车位空着,地上画着白线,正上方是粗大的水泥柱。柱子上贴满了小广告,还有各种划痕。我走到柱子前,伸手摸了摸。
冰凉,粗糙。
镜子就在这里面,被封了三十年。
我看了眼手机,十一点零三分。子时了。
我站在车位中间,环顾四周。停车场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远处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没人。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被耍了。也许送信人根本不会来,只是吓唬我。或者,他正在暗处看着我。
“我来了。”我开口,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很突兀,“你要的镜子我没带,但如果你想谈,就出来。”
没人回应。
只有我的回声。
我又等了五分钟,渐渐失去耐心。转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头顶的灯忽然闪了闪。
然后,一盏接一盏,全灭了。
整个B区陷入黑暗。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我摸出手机,点亮手电筒。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在面前的水泥柱上。
柱子表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凑近,用手电照着。柱子粗糙的水泥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纹路——是云雷纹,和鸾镜背面的一模一样。纹路越来越清晰,像有生命一样在水泥里游走。
然后,纹路中央,出现了一张脸。
是那个女人,崔氏。但这次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悲哀。她看着我,嘴唇在动。
我读出了口型:“快……走……”
走?为什么?
下一秒,我听见“咔嚓”一声轻响。水泥柱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微弱的、幽绿的光。
裂缝越来越大,像蛛网一样蔓延。然后,一块水泥剥落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裂缝里,露出一角青铜。
是镜子。
鸳镜。
它真的“自现”了。
我盯着那角青铜,脑子一片空白。而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裂缝深处,那面镜子后面,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我。
不是崔氏的眼睛。
是另一双眼睛,男人的眼睛,空洞,死寂。
郑某的眼睛。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没敢回头,但手电的光圈里,一道人影慢慢覆盖上来,投在水泥柱上。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说,嘶哑,冰冷。
我猛地转身。
手电的光照在那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