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倒下,刚劈开混沌,这片天地才刚刚形成,还不稳定,四周的边界一直在晃动,只要他一松劲,一切都会塌掉,他必须撑住,哪怕闭着眼,也得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轰”地一声响,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里炸开的,像有无数铜钟一起被敲响,他的手指猛地抽搐,指甲深深抠进土里,指节发白,那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密,一层叠着一层,不断往脑袋里钻。
他咬紧牙关,想压住这声音,可下一秒,脑袋像是被人用凿子从中间劈开,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什么鬼东西。。。”他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眉毛往下流,那汗不普通,带着一点暗金色的光,滴到地上,“滋”地冒起白烟。
他不敢松手,手掌死死按着地面,想借地底的力量稳住自己,可刚才还帮他调理气息的地脉搏动,现在也开始乱了,他心里一沉,知道出事了。
这次不是外面有人攻击,也不是谁在试探,而是从混沌深处自己冒出来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刀还锋利。
嗡!!!
又是一声,这次不像钟,更像无数根针扎进头顶,一路刺进脊椎,他牙关打颤,喉咙里发出闷哼,眼前闪出一些画面:黑色的裂缝、旋转的星核、一只眼睛在雾中睁开又闭上。。。全是碎片,拼不起来,却不停地往脑子里撞。
“滚!!!”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他右手举起原初凿,斧影闪烁,但他没砍出去,他知道这东西不在外面,砍空气没用,他只能守住自己的意识,不让它散掉。
那嗡鸣越来越杂,有时是尖啸,有时是低吼,有时又像很多人在耳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太阳穴上,他额头上的法则纹路开始发烫,原本平稳流动的暗金线条,现在像烧红的铁丝,在皮下乱窜。
他左手五指插进泥土,想把疼痛转移走,可没用,那痛是往里面钻的,越压越深。
他想起岩煌出现时,大地回应他,力量从地底涌上来支撑着他,可现在不一样了,地脉还在,但那股力量变弱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他试着用神念探向地底,刚碰到那条热流,脑袋就是一震,差点当场倒下。
“不是冲我的身体来的。。。”他喘着气,鼻孔流出带金丝的血,“是冲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眉心,那里像塞满了碎玻璃,一动就疼。
他闭着眼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爬,滑溜溜的,像虫子又像雾,啃他的记忆,搅乱他的念头。
他拼命守住“我是盘古”这个想法,可每次刚理清,新的杂音就冲进来,把一切都搅成一团浆糊。
“我劈了混沌。。。我开了天地。。。我不是谁的奴仆。。。”他在心里一遍遍念,像念咒语。
每说一句,手就往地下按一分,指甲缝里全是泥,他要把自己钉住,钉在这片土地上,钉在这个身份里。
他告诉自己:这是真的,这是我的地盘,我就坐在这儿,没走,“不管是什么东西,想动我的地盘,没门!”他低声骂道。
可脑子里的声音没停,反而更密集了,像潮水一样,一波退了,十波又来。
他身体猛地一抖,后背弓起,嘴里喷出一口带金丝的血,血落地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圈焦黑痕迹,他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差点跪倒,靠着双臂撑地才没倒下。
“不行。。。不能昏过去。。。一昏就完了。。。”他牙齿打战,话都说不全,但他知道,如果这时候晕过去,再醒来可能就不是他自己了,这里太新,规则没立稳,意识一旦散了,就会被混沌吞掉,连渣都不剩。
他强迫自己睁眼,眼皮重得像压了山,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前面的地还是灰的,裂缝已经合得差不多,有几缕白烟从地热口冒出,说明世界还在运转,可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歪了,像水里的倒影被人搅乱。
他盯着地面,死死盯着,看那道裂痕,看那缕热气,看自己插在土里的手指,他告诉自己:这是真的,这是我的地,我坐在这儿,我没走。
可脑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他感觉有东西在翻他的记忆,拉他劈第一斧的感觉,扯他刚醒来时的痛,甚至去碰那些他还没想起来的事。。。关于无时之渊,关于那道诅咒,关于他到底是谁。
“不准碰!”他猛然抬头,脖子上的筋绷得快要炸开,他张嘴大吼,声音撕裂空气,震得地面微颤。
这一吼耗尽他大半力气,胸口像被踩了一脚,喘不上气,可他不管,接着吼:“这是我的!我的事!我的命!轮不到你来翻!”
他一边吼,一边把原初凿杵进地面,斧影接触泥土的瞬间,一股震荡波扩散出去,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确认。。。他还在这儿,他还能动,他还能影响这个世界。
地上的裂痕微微一缩,像是回应他,可这回应太弱了,比起脑子里的轰鸣,这点动静就像蚊子叫。
他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混着血往下流,滴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他不想擦,也不敢抬手,怕一松劲,整个人就垮了。
“得想办法。。。”他咬着后槽牙,“不能一直挨打。。。”
他试着把意识沉下去,顺着地脉走,可刚一动念头,脑子里就像炸开无数尖叫,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他左手猛拍地面,硬撑住自己。
“不行。。。地脉被干扰了。。。”他心里发沉,“这东西。。。是从混沌里传来的?谁留下的?为什么现在冒出来?”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撑不过半个时辰,体力在流失,意识在涣散,连握斧的手都在发抖,他不能再等了。
他闭上眼,不再压制那声音,而是把自己的感知放大,主动往那嗡鸣里探,他想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弱点。
刚一放开神识,脑袋就像被锥子捅穿,疼得他全身抽搐,嘴里溢出白沫,可他不退,他咬着牙,硬往里钻,他看到一片灰蒙蒙的海,没有上下,没有边际,只有层层叠叠的波纹在荡。
每一道波纹都带着声音,带着破碎的记忆,还带着某种。。。意志?
“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他心头一震,“是回响?混沌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明白了,这不是谁在攻击他,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震荡,他劈得太狠,撕得太猛,把混沌本身震出了裂痕。
现在这些裂痕开始反弹,把多年积攒的混乱和残念,全都变成声浪,反扑回来,“原来是混沌在作怪,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咬牙嘀咕。
他没时间多想,那波纹已经开始扭曲,形成漩涡,朝他的意识卷来,他知道,一旦被卷进去,轻则失忆,重则意识崩解,变成混沌中的一缕游魂。
他猛地吸一口气,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压进下半身,双脚死死抠进地里,膝盖顶着地面,腰杆挺直,像一根桩子扎进土里,他不再听那声音,不再挡那痛,而是把全部心神沉进身体最底层,沉进与地脉相连的那点共鸣里。
“你是地,我是根。。。你动,我跟着动。。。你不塌,我就不倒。”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他的皮肤渐渐变得像岩石,指尖发黑变硬,头发里渗出细小的晶石粉末,这是山岳共鸣体质在自动响应,试图让他和大地融为一体。
可那嗡鸣还在继续,一层又一层,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
他牙关咬碎,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落,他的眼睛睁到最大,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混沌的灰,他的手还在斧柄上,但已经使不上力,他的意识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熄灭。
但他没松手。
也没闭眼。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要睁着。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坐在这儿,这片天地就还没亡。
斧子还在,地还在,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