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棋碎万古,我不为子
漫天飘摇的逆命光点,还在源源不断朝我躯体涌来。
细碎的微光滚烫、纯粹,带着跨越万古的不甘与执拗,每一缕都是曾经无数逆命者不肯俯首、不愿为棋的残存意志。
林婆的执念、陈恪的残念、历朝历代所有被棋局碾压、被宿命裹挟、被天道玩弄的破局人,所有没能燃尽的道心,所有没能说完的不甘,此刻尽数归一,落在我一身。
原本即将被棋局本源冲刷磨灭的神魂,瞬间稳固如山。
那些死死缠在我筋骨脉络里的终局棋纹,在万千逆念的冲刷下,发出刺耳的崩裂声,一层层、一片片飞速剥落、粉碎、消融。
我手中三色长剑光芒暴涨,黑白金三道光泽彻底融为一体,不再割裂对立,不再分层缠绕,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纯粹明光,亮得能洞穿渊井万古黑暗!
整片死寂崩塌的虚空,第一次被逆命之光彻底照亮。
“万灵逆念汇聚……”
渊井深处的黑暗剧烈翻涌,那道掌控万古的幕后声音,再也稳不住之前的淡漠从容,满是难以置信的沉凝与忌惮。
“本座封尽轮回,镇死无数逆命道途,磨灭亿万破局残魂,本以为世间再无游离执念,再无棋局外的变数……”
“没想到,你们这些残碎执念,竟然藏在棋局裂隙夹缝之中,熬得过万古湮灭,等得到终局现世!”
它怒了。
是真正源自本源的震怒。
不是之前棋局受损的癫狂,是那种自己布局万古、算尽一切,却被一群蝼蚁般的残念掀翻底牌的极致羞愤。
我立在虚空中央,周身明光烈烈,压得漫天黑暗节节败退,喉间溢出一声冷冽的嗤笑。
“你以为逆命者的执念,是那么好磨灭的?”
“你能杀肉身、碎神魂、封轮回、改记忆,可你永远杀不死人心深处那股不甘!”
我抬眼直视漆黑无底的渊井,声音铿锵震彻天地:
“你布万古棋局,以众生为子,以厮杀为乐,以牺牲为资粮。你以为所有人都该乖乖认命,顺着你的剧本走完一生,成全你的终局大道?”
“今日我便告诉你!”
“九棋可废,天道可破,轮回可断,唯独人心不可逆!”
话音落地,我猛地抬手振剑!
贯通天地的明光长剑轰然横扫,没有繁复招式,没有花哨术法,只有万千逆命意志汇聚的、最纯粹的破局之力!
轰隆——!!
整片虚空剧烈巨震,堪比万古开局崩塌的极致巨响炸开!
刚刚重组成型的终局棋局纹路,在这一剑之下,直接大面积崩盘、归零、彻底消散!
那些禁锢轮回万古、驯化无数变数的规则枷锁,触碰到逆念明光的瞬间,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尽数化为虚无。
渊井喷涌而出的漆黑棋局本源天幕,被一剑硬生生劈出一道横跨万里的巨大豁口!
无尽黑暗撕裂开来,隐约之间,我透过豁口,窥见了渊井最底层被封禁万古的隐秘景象。
那里没有浩瀚天道本源,没有至高无上的棋局圣土。
只有一片荒芜死寂的破碎棋盘。
棋盘裂痕遍布,腐朽不堪,上面散落着无数黯淡碎裂的棋子残骸。
每一枚残骸之上,都刻印着一个个曾经的破局者之名。
陈恪、林婆、历代执棋叛道者、万古逆命人……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原来从古至今,不止我一个终局棋子。
原来万古以来,每一个走到破局终点的人,都是被选中的收官之子!
他们有人挣扎、有人抗争、有人逆天、有人献祭。
可无一例外,全部沦为棋局养料,尽数陨落于此,沦为棋盘残骸!
我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突破,所有的绝境翻盘,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机缘。
是无数前人拼尽性命,撕开一丝缝隙、留下一缕残念,才硬生生为我铺出的这一条路!
荒唐!
彻骨的荒唐!
万古棋局哪里是什么轮回秩序的维系者,根本就是一头吸食众生执念、吞噬逆命生机、靠屠戮破局者存活的饕餮凶兽!
“看见了?”
幕后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没有了震怒,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与死寂,“这就是万古真相。所有逆命者,皆是棋局养出的养料。你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尽数败亡,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例外?”
“凭我活着!”
我握紧长剑,眼底杀意凛然,字字掷地有声:“凭他们尽数陨落、执念不散,凭我身承万古逆念,凭我今日,绝不做俯首棋子!”
我不再犹豫,双脚踏碎虚空,手持明光长剑,逆空而上,直扑渊井核心!
万千逆命光点紧随我身,化作一道璀璨光河,撕裂层层黑暗,直冲那片腐朽破碎的终极棋盘!
“冥顽不灵!”
渊井黑暗彻底沸腾,无边棋局本源疯狂汇聚,不再是之前的碾压镇压,而是极尽疯狂的毁灭攻势!
漫天漆黑规则化作万千棋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我射来,每一道棋刃都承载着轮回镇杀之力,曾斩杀过无数破局先贤。
风声呼啸,杀机漫天。
换做之前,哪怕我有十页破格之力,也绝对挡不住这万古积累的绝杀攻势。
但此刻,万千逆念护体,人心道心不灭!
所有袭来的漆黑棋刃,刚靠近我周身明光范围,便瞬间滞空、褪色、崩碎!
那些曾经屠戮万古逆命者的绝杀杀招,如今连我的护体光韵都突破不得!
“不可能!逆念之力本就零散薄弱,如何能抗衡棋局本源?!”
幕后存在的声音满是震颤,它彻底无法理解眼前的局面。
它永远不会懂,个体的执念或许微弱如萤火,可万古无数不甘汇聚在一起,便是足以焚天破道、颠覆棋局的燎原烈火!
“你不懂的东西太多了。”
我身形破空,转瞬便抵至腐朽棋盘上空,低头俯瞰脚下密密麻麻的棋子残骸,心中怒火与悲壮交织,声音冷彻万古:
“你只知收割破局者的力量,掠夺逆命者的本源,却从未真正看过,这些被你视作耗材的众生之心。”
“他们明知前路必死,依旧敢逆道而行。明知宿命已定,依旧敢拼死一搏。”
“你赢得了他们的命,赢不了他们的道!”
我抬手,将手中高高举起的明光长剑,对准脚下残破的终极棋盘。
“今日,我承万古先贤遗志,续万世逆命道途!”
“破你棋局!碎你本源!断你轮回!终你万古剥削!”
嗡——!!
第十页档案彻底全开,纯白破格光晕笼罩整片渊井,万千逆命之力、双源本源、陈恪献祭的逆道黑光,所有力量彻底相融,不分彼此,尽数灌注剑身!
这一刻,我的力量不再属于我一人。
是所有不甘宿命、不愿为子的万古众生之力!
棋盘之下,沉寂万古的无数残破棋子,忽然齐齐亮起微弱的微光。
那些早已陨落、形神俱灭的先贤残魂,在这一刻,无声共鸣!
整片腐朽死寂的终极棋盘,开始剧烈震颤、摇晃、崩裂!
“住手!!”
幕后存在终于慌了,彻底慌了!
它可以接受棋局破损,可以接受规则紊乱,可以接受终局延后,唯独不能接受终极棋盘被毁!
这片棋盘,是它的根,是它的本源,是它赖以存在、掌控万古轮回的一切根基!
一旦棋盘破碎,它万古布设的所有棋局,所有轮回体系,所有宿命枷锁,都会彻底土崩瓦解!
无边黑暗疯狂聚拢,凝聚成一只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厚重、布满古老棋纹的巨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渊井最深处抓出,死死扣向我手中的长剑!
“本座执掌万古棋局亿万载,维系轮回秩序,掌控众生天命!”
“区区蝼蚁聚合之力,也敢毁我道基!今日本座不惜损耗本源,磨灭所有万古逆念,彻底根除所有变数!!”
巨手覆压而下,天地窒息,虚空塌陷。
这是幕后存在的本源真身之力,是它压箱底的终极手段,不计代价,不求布局,只为强行抹杀我、磨灭所有逆命意志!
两股横跨万古的极致力量,在渊井核心轰然对撞!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席卷八荒,整片万古虚空层层崩塌,无数残存的轮回裂隙彻底炸灭,就连高悬天际的九楼虚影残痕,也尽数化为飞灰!
我浑身巨震,气血翻腾,虎口崩裂,精血顺着长剑不断滴落。
这是实打实的万古本源对撞,哪怕我身承万灵之力,依旧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可我手中的剑,稳如磐石,分毫未退!
“你维系的从来不是秩序!是剥削!是禁锢!是万古不变的牢笼!”
我双目赤红,放声暴喝,神魂之力疯狂输出,逆命明光再度暴涨!
“众生不是你的棋子!轮回不是你的游戏!天道更不是你的私器!”
“从今日起——!无棋!无局!无宿命!”
咔嚓!
惊天脆响炸开!
那只镇压万古的漆黑本源巨手,在万千逆命明光的冲刷切割下,开始从指尖寸寸崩碎、断裂、消融!
巨手上绵延亿万载的古老棋纹,一条条断裂、作废、彻底失效!
渊井深处传出幕后存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低吼,带着无尽的癫狂与绝望:“我的棋纹!我的本源!我的万古棋局!!”
它引以为傲的一切,正在飞速崩塌!
我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怜悯。
它屠戮万古众生,奴役无数生灵,以他人苦难为己用,以众生牺牲成全己道,今日覆灭,是它罪有应得!
我趁势发力,长剑狠狠下压!
轰!!
漆黑巨手彻底炸碎,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消散在渊井之中。
压在万古众生头顶亿万载的棋局镇杀之力,彻底消散!
紧接着,我手中明光长剑轰然落下,精准劈在下方腐朽的终极棋盘正中央!
一道贯穿棋盘的巨大裂痕瞬间炸开!
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覆盖整座万古棋盘,无数残破棋子残骸齐齐炸裂,化作漫天细碎微光,挣脱禁锢,四散纷飞!
棋盘崩,棋局破!
亿万载轮回枷锁,一朝尽碎!
整片天地,迎来了万古以来第一次真正的自由虚空!
渊井深处的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禁锢天道、篡改宿命、操控轮回的规则之力,尽数归零、彻底消亡!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终将落幕,万古棋局彻底终结的瞬间。
彻底破碎的棋盘地底,忽然透出一缕极致诡异、深邃冰冷的猩红光芒。
那抹猩红穿透层层崩碎的黑暗,缓缓浮现在渊井中央。
不是规则碎片,不是本源残留,更不是棋子残骸。
那是一枚全新的棋子。
通体猩红,完美无瑕,没有一丝裂痕,流转着我从未见过的诡异天道气息。
而棋子正面,赫然浮现出一行血色古字,狠狠砸进我的识海!
【旧棋已碎,新局将启。执棋者,临世。】
同一秒,天地尽头,传来一道年轻、慵懒、带着戏谑笑意的陌生声音,轻轻响彻新生的虚空:
“恭喜你,打碎万古旧局。”
“不过……打碎别人棋盘的人,向来都要亲自坐庄,重新开局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