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收起终端，抬头看天。一颗流星划过，他站在高地上没动。风吹着他的披风，轻轻摆动。远处人群还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大，一阵阵传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地上有一道裂痕，像八卦的形状，边缘还有点热。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石碑残片贴在皮肤上，已经不抖了。刚才打完仗它跳得很厉害，现在安静下来。他知道敌人暂时走了，但麻烦才刚开始。
后勤舰的门关上了，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带走了血味和汗味。他换了新衣服，长袍很轻，穿上去有点凉。袖口有九道金线，在光下闪了一下。这不是为了好看，是代表他用过的招式“九极归元破虚阵”。有人认出来了，弹幕马上刷开了：
【天啊！那是真的功法图腾！】
【我截图了，放大看每条线都对得上能量路线】
【别截了，直播要切全频道了，全宇宙都在看】
画面一变，星网主屏锁定高地中央。无数星球的屏幕上出现同一个身影：一个男人背对人群，手背在身后，看着远方的新星。
他不想说话。
可信息自己蹦了出来。
终端震了一下，自动弹出消息。星网刚恢复十分钟，数据就爆了。他滑动屏幕，一条条看过去。
有个农业星，三个年轻人学他教的“引气归元式”，强行运气，结果神经烧坏了，送进医院。医生说是轻伤，没生命危险，但系统标了红——这是第一起因练功受伤的事。
另一个商业星更乱。街上突然冒出很多培训班，挂横幅写着“七日筑基”“包教包会”，收费很高。有人去上课，发现根本没效果，问老师，老师发火吵架，被人拍下来传上网。还有直播间叫《今晚揭秘欧阳振华不敢说的秘密》，进去全是瞎编的口诀。
他还看到一段视频：一群小孩在广场围成圈坐着，嘴里念“天地有灵，呼吸为引”，动作歪歪扭扭，但都很认真。家长举着记录仪笑：“娃说这能开发大脑，比上学强。”
这时，一条弹幕跳出来：【这才是希望啊】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手指松开了删除键。
他关掉警告，打开公共频道。更多画面出现了——科研站里，工程师把“气海运转图”投到能源核心上，想改进供电；矿场工人休息时坐在矿车顶打坐；连机械族也排排坐，胸口发出嗡嗡声，像是在学“纳灵式”。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不是累，也不是怕。
是一种很久没感觉过的东西——原来真的有人听进去了。
记得废星第一天直播，他对着镜头讲祖传口诀，观众三百人。一半是误点进来的流浪汉，一半是等着看他失败的赌徒。没人当真。他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行，只是为了活命才硬讲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不是演戏，不是追星，是真实的变化。有人用来锻炼身体，有人用来放松心情，还有人试着把修真用到技术里。方法五花八门，有的甚至错了，但他们是真的想学。
他想起艾丽西亚举起他手臂的时候，千万人齐喊他的名字。那时他只想逃，觉得不舒服。现在他懂了——他们喊的不是他，是那个“也许可以变得更好”的自己。
只要有人愿意传，路就不会断。
终端又震了。新消息：星网学习区注册人数突破两亿，自发组建的修真小组超百万个，“#今日修真打卡#”冲上热搜第一。
他点开一个热门帖，标题是《第一次感受到经络流动，记录分享》。发帖人上传了一张生物监测图，脑波和心率同步率达到78%，留言说：“按欧阳老师说的，放松肩膀，跟着呼吸走，突然就‘通’了一下，像灯亮了。”
下面评论炸了：
【我也试了！昨晚练五分钟，睡得特别沉，早上特别清醒】
【我家猫蹲我头上不下来，它是不是也感受到了？】
【别闹，正经讨论，这个同步率能不能当入门标准？】
欧阳振华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他很快皱眉。
热度太高了，太乱。没人管标准，谁都能教。那些乱来的，迟早出事。那三个受伤的年轻人就是开头。
他靠着高台，手指敲了敲袖口的金线。这身衣服代表荣誉，但他现在想的不是受奖，是怎么让这条路走得稳。
不能只靠直播。
也不能只靠他一个人讲。
得建体系。从最简单的呼吸开始，一步一步来。先讲原理，再教动作；先让人明白，再让人练。要有免费课，不让知识被垄断；要培养助教，帮新人；还要定安全规则，提醒风险，别让人乱模仿。
他在心里列计划。
初级课叫什么？不用“篇”字，太难懂。就叫“第一讲”“第二讲”，简单清楚。内容以实操为主，少讲大道理，多给例子。比如“怎么知道呼吸对不对”“打坐腰疼怎么办”。
中级以上再加理论，配合星网数据，让学员看到自己的进步。表现好的可以申请当辅导员，带新人，积累经验。
长远来看，还得建平台。不一定盖学校，先做个线上共修空间，不同种族都能加入。机械族用电流模拟灵气，植物族调光合作用节奏对应吐纳……办法可以不一样，目标是一样的。
想到这儿，他深吸一口气。
风从新星那边吹来，有点暖。
他转过身，不再背对人群。下面还是吵，灯光亮着，烟花还在放。但他心里静了。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是回应欢呼，不是接受采访，也不是拿什么称号。
而是把这件事做实。
修真不该是奇迹，不该只属于少数人。它应该像水、空气、说话一样，谁都能学。不管你出身多差，天赋多普通，只要你愿意听，愿意练，就能往前走一步。
他拿出终端，在空白文档写第一行字：《星际修真普及计划·草案》。
第一条写着：目标——让每一个想学的人都能学到正确的修真方法。
文档还没保存，弹幕突然猛刷：
【快看！他在写东西！】
【不会吧？要出新功法了？】
【别拍了！让人家专心写！】
他抬头看天。
那颗新星还亮着，照着焦土，也照着他脚下的影子。
他站着没动，眼神很定。
这一刻，他不再是被困在废星、靠直播求生的考古队员。
也不是刚刚被万人敬仰的英雄。
他是一个决定要把修真传下去的人。
风吹起披风，金蓝光芒一闪。
他抬手，把终端放进袖子里。
远处，又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