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察跑了之后的第三天,清迈下了一场暴雨。雨水从卷帘门的缝隙灌进来,漫过水泥地,淹到台球桌脚。赵猛光着脚趟水,把门口的沙袋一袋一袋垒高。孙雷在炕角焊电路板,烙铁点上去,松香冒烟,又被潮气压散。沈飞坐在前台,盯着电脑屏幕,旁边的咖啡凉了,他没喝。林锋躺在芒果树下的躺椅上,草帽盖着脸,雨水从叶子缝隙漏下来,滴在草帽上,啪嗒啪嗒。
沈飞从电脑前抬起头。“线人发了消息。黑水国际的人从菲律宾又增派了人手,目的地是巴淡岛。他们在加强码头的防御。”
赵猛把最后一袋沙袋堆好,直起腰。“巴淡岛那个码头,不是被我们炸过吗?”
“炸的是仓库,不是码头。码头还在,快艇还在。他们从印尼本土调了新的武器,重新建了仓库,比以前更大。”
林锋掀开草帽,坐起来。“巴淡岛的码头是黑水国际在马六甲的中转站。船从那里出去,去马六甲劫船,回巴淡岛卸货。武器也从那里运出去,去缅甸,去菲律宾。端掉码头,他们就断了一条腿。”
孙雷把烙铁放回架子,关了电源。“巴淡岛在印尼,不是缅甸。我们没有内应,没有线人,没有后援。”
“有。老领导在印尼有人。不是线人,是生意上的朋友。可以帮我们安排船和车,但不能动手。”
林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巴淡岛在新加坡以南,印尼领海。岛上有港口、工厂、度假村,也有走私码头。黑水国际的码头在北侧,废弃渔港改造的,位置偏僻,没有居民。卫星图上能看到码头、栈桥、铁皮棚子、几辆货车。快艇数量不固定,有时三艘,有时五艘,全是灰色船体,深色篷布。码头旁边有一个铁皮仓库,新建的,比上次炸掉的那个更大。
“仓库里有武器。单兵导弹、重机枪、火箭筒。上次沈飞查到的那些。”
“炸掉它。”
“炸。但不只炸仓库,炸快艇。没有了快艇,他们就出不了海。出不了海,就劫不了船。”
孙雷蹲在地上,打开工具箱。“C4够用。但需要精准定位。不能炸错地方。”
沈飞调出一张新的卫星图。“这是码头周边的地形。码头在东侧,仓库在西侧,快艇停在栈桥旁边。进出只有一条路,路口有一个岗亭,有人把守。”
赵猛从网球袋里取出霰弹枪,退弹检查。“几个人把守?”
“不知道。线人进不去,看不到。”
林锋看着卫星图。“不硬闯。从海上过去,从快艇停泊的方向摸上去。炸了快艇和仓库,从原路撤。”
“海上过去需要船。”
“老领导会安排。”
林锋给老领导发了消息,等了十分钟,回复到了。“船在巴淡岛东侧的一个小码头等你们。到了打这个电话。”后面跟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姓黄,福建人,在巴淡岛做海鲜生意。有船,有车,有人。不能动手,但可以接送。
“够了。”
第二天,四个人出发。这一次,沈飞也跟了。他坐在后排,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
“你去做什么?”赵猛问。
“我帮你们看路。老领导的消息会发到我这里,我实时告诉你们情况。”
从清迈到曼谷,七百公里。赵猛开得快,银灰色面包车在高速上疾驰,引擎嘶吼。孙雷靠着车窗闭着眼,手指搭在工具箱拉链上。李牧看着窗外,路两边是稻田、橡胶林、工厂。林锋闭着眼,脑子里过巴淡岛的地形。
曼谷,转机去新加坡。机场安检严,枪带不过去。老领导安排的人在新加坡接应,准备了装备。四个人换了登机牌,过安检,登机。一个半小时后,新加坡樟宜机场。
出了机场,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出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林先生”。穿着花衬衫,皮肤晒得黝黑,戴着金链子。林锋走过去。
“林锋?”
“对。”
“跟我来。”
四个人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开出机场,往南,去码头。码头不大,停着几艘渔船和快艇。中年男人把他们带到一艘快艇旁边。“船加满油了。开到巴淡岛,大约一个小时。到了那边,有人接你们。他姓黄,做海鲜生意的。船上有对讲机,频道8,到了呼他。”
林锋上了快艇,四个人跟在后面。赵猛开船,林锋坐副驾,孙雷和李牧挤后排。快艇驶出码头,往东南方向开。海面上有薄雾,能见度不高。赵猛把速度放慢,不敢开太快。
一个小时,到达巴淡岛。林锋拿起对讲机,调到频道8。“黄老板,我们到了。”
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声音。“东侧码头,看到你们了。我穿白衣服,站在栈桥上。”
林锋看了看,远处有一个小码头,栈桥上站着一个人,白衣服,挥着手。赵猛把船开过去,靠岸。林锋下船,黄老板走过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白色T恤,手里夹着烟。
“老领导跟我说了。你们住我那里,不要住旅馆。旅馆有监控,不安全。”
“车呢?”
“车在码头。一辆灰色皮卡,本地牌照。油加满了。钥匙在车上。”黄老板把烟掐灭,“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没见过我。”
四个人上车,往北开。黑水国际的码头在岛北侧,废弃渔港。路越走越窄,两侧是灌木丛和红树林。路面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泥坑。赵猛被颠得骂了几次,孙雷靠着车窗闭着眼,李牧把左脚搁在背包上。
“到了。”林锋指着前方。
废弃渔港。几间破木板房,一座摇摇欲坠的栈桥。栈桥尽头停着四艘快艇,灰色船体,深色篷布。岸上堆着几个集装箱,集装箱旁边是一个铁皮仓库,新盖的,比上次炸掉的更大。门口停着两辆皮卡,车上没有人。院子里有人在走动,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
“四个人。”孙雷用望远镜数了数。“院子里三个,仓库门口一个。里面可能还有。”
林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不硬闯。晚上从海上摸上去。炸了快艇和仓库,从原路撤。”
“晚上几点?”
“凌晨三点。人最困的时候。”
天黑之后,四个人在车上休息。轮流睡,轮流盯。码头上的灯还亮着,院子里的人换了岗,换了一批。林锋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半。“准备。”
四个人下车,步行去码头。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林锋走在最前面,赵猛跟在后面,孙雷第三,李牧断后。到了码头边缘,他们蹲下来。栈桥上的快艇随着浪轻轻晃,铁皮仓库的灯还亮着,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夹着烟。院子里的人在巡逻,手电光四处照。
“巡逻的人过去了。”孙雷低声说。“现在进去。”
四个人从栈桥下面潜过去,贴着快艇的船体。林锋从背包里拿出C4,贴在快艇的油箱上,一共四艘,每艘一块。贴好,走回安全距离。孙雷从工具箱里拿出雷管,插进C4里,连接引爆器。
“好了。”
“走。”
四个人退回码头边缘。林锋按下引爆器。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快艇的油箱被炸开,火一下子烧起来。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码头。院子里的人冲出来,喊着印尼话,到处跑。仓库门口的人朝开枪,子弹打在空地上。
“撤。”
四个人跑回车上,林锋发动车,往码头方向开。身后,码头还在烧。
到了黄老板的码头,天快亮了。四个人上船,赵猛开船,往新加坡方向开。身后,巴淡岛的海岸线越来越远。
回到新加坡,天已经亮了。黄老板安排的车在码头等他们。四个人上车,去机场。登机,飞曼谷。曼谷转车,回清迈。
到了摩托车店,沈飞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线人发来的照片。巴淡岛的码头烧了一大半,快艇全毁了,铁皮仓库烧塌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炸了。”沈飞翻到下一张照片。“黑水国际的人跑了。印尼警方介入了,查到了武器和毒品。他们在通缉码头的主人,但人早跑了。”
“跑哪去了?”
“不知道。可能回菲律宾了。”
林锋站在地图前,看着巴淡岛那枚图钉。“巴淡岛的码头废了。快艇没了,仓库没了,人跑了。黑水国际在马六甲的据点,没了。”
“还有菲律宾。”赵猛说。
“对。还有菲律宾。”
林锋手指点在马尼拉。黑水国际在菲律宾有训练营,有武装人员,有毒品渠道。那是他们在东南亚最大的据点。
“去菲律宾。”
“什么时候?”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