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峰桃花簌簌飘落,纷飞花瓣漫入院落。
“雪儿,你这是做什么?”君逸尘望着卧房门口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风倾雪脸颊绯红,怀里紧紧抱着被褥,一身衣衫正是昔日清念璃穿过的样式,发髻间还簪着君逸尘与清念璃二人当年的定情玉簪。
她局促地垂着眉眼,羞怯小声开口:“我只是想着,变回你最熟悉亲近的模样。百万年前的我们已然拜堂成婚,如今我想陪着你,同住一处也合乎情理。”
说罢她微微低头,眸光怯怯地偷偷打量着身前之人。
君逸尘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沉静看向她:“当年与我拜堂成亲的人是清念璃,并非如今的风倾雪,这般模样终究不妥。”
风倾雪抬眸,眼神执着又温柔:“我便是她,一体两分亦是本源归一。旧念亦是我,新生之身,亦是昔日余念所化。”
君逸尘缓缓上前,抬手轻轻取下她发髻上那支旧定情玉簪。风倾雪心头微微一涩,下意识抿紧唇瓣。
他转而取出属于风倾雪的素雅银簪,小心翼翼为她绾发戴好,随后将那支承载过往情意的玉簪放进精致锦盒,递到风倾雪手中。
“念璃是过往旧影,而你雪儿是新生,是独一无二全新的自己。不必刻意效仿往昔模样,往后只安心做你自己就好。”
风倾雪望着手中锦盒,眉眼缓缓漾开释然笑意,轻声应声:“好,那便只做独一无二的风倾雪。”
风倾雪指尖攥着锦盒,仰头眼巴巴望着他,小声试探询问:“那……雪儿可以住进逸尘的房间吗?”
君逸尘闻言,屈指轻轻叩了下她的额头。
力道不重,却惊得风倾雪怀中被褥险些滑落。
“既然你是全新的风倾雪,那我与你便不算既定夫妻名分。礼数流程尚未走完,自然不能同室而居。”
风倾雪抬手捂着被轻敲的额头,嘴角微微耷拉下来,语气带着软乎乎的妥协:“好嘛好嘛,我晓得了。”
“那逸尘打算什么时候迎娶雪儿?”风倾雪眸光盈盈,小声弱弱追问。
君逸尘神色渐敛,眉宇间凝起凝重:“如今浩劫迫在眉睫,前路吉凶难料,暂且维持当下相处便好。”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心底最深的顾虑:“我怕此刻仓促定下名分、成婚相守,朝夕相伴之间,难免会诞下子嗣。若是来日浩劫临身、我身遭不测,便护不住你们周全。况且,我也不愿我们的孩子生于乱世浮沉,无缘安稳太平岁月。”
风倾雪立刻伸出纤细指尖,轻轻点在他唇间,轻声嗔道:“呸呸呸,不许说这般丧气话。你心性倒是和百万年前别无二致,总想让往后子嗣生于安稳盛世。”
君逸尘眼底泛起讶异:“这些你都还记得?”
“记得。”
风倾雪轻轻颔首,“记忆不算完整,可画面历历分明。昔日身为清念璃时,我也曾缠着你期盼和你能有属于我们的孩儿,你那时也是这般说辞,约定等从天外天归来再圆满家事,只求孩子降生在无纷争的世道,也不愿留我一人独自抚育后代。”
她抱着被褥与锦盒走到床边轻轻放下,语声带着淡淡怅然:“后来我守整个人族,足足等了你一万一千余年。偶尔也暗自懊悔,当初若是执意留下血脉,漫漫长年或许也不会那般孤寂难挨。”
君逸尘缓步上前,从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满心愧疚。
“对不起。”
风倾雪顺势往后轻靠,稳稳依偎在他怀里,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侧的双手,语气温婉又坚定。
“你从来都没有亏欠过我,无论是对待曾经的清念璃,还是如今的风倾雪,你是至情至性的良人,也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爱上你,不论是往昔还是今朝,我此生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君逸尘闻言手臂微微收紧,将怀中之人抱得愈发牢靠,心底万千心绪尽数沉淀。
“那我便先向鸿蒙宣告你的身份,告知世人,人族皇后历经轮回再度归来。待到这场浩劫彻底落幕,世间重归安稳太平,我定然亲手为风倾雪,补办一场独属于你的盛大婚礼。”
风倾雪轻轻旋身挣脱怀抱,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眸中柔情漾漾。
“一切都听你的安排就好。”
话音落下,她再度主动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君逸尘,将脸颊安稳贴在他心口。
两人正温情缱绻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扑腾声。
“哎呦卧槽!你别挤我啊!”
话音未落,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童道子直接摔滚进屋,大黄结结实实压在他背上,压得他龇牙咧嘴。
相拥的二人骤然一惊,慌忙分开。
风倾雪瞬间面红耳赤,窘迫地垂首攥着衣角。
童道子手忙脚乱从大黄身下爬出来,顶着满头乱发,尴尬挠头赔笑:“君上、主母……我俩纯属路过,随便看看,你们继续继续,别把我们当人!”
君逸尘无奈扶额,语气平淡:“帮我把门带上。”
童道子立马应下,转头踹了一脚还在懵圈的大黄,陪着笑脸把门关上。
房门刚合上,屋内君逸尘满脸哭笑不得,无奈出声:“我是让你们先出去,再将门带上。”
童道子闻声一怔,顿时面露窘迫:“哎呀不好意思,一时紧张反倒把自己留在里头了。”
说着便要带着大黄一同退离,脚步刚挪动,就被屋内声音再度喊住。
“且慢。”
童道子立刻停步,探头望向屋内:“君上还有吩咐?”
君逸尘望着他,神色认真开口:“既然都听见了,你和阿应回一趟总庭,将雪儿归来、重归人族皇后之位的消息,昭告全族。”
“遵命!”童道子正色应声。
君逸尘目光落向一旁乖乖趴着的大黄,轻声补充:“还有你,阿应。往后不要再以犬身示人,自此化形成人吧。”
大黄闻言顿时一愣,晃了晃脑袋满脸不解:“啊?为何呀主人?我这般模样自在得很,化作人形反倒麻烦,每日还得费心穿戴衣衫呢。”
君逸尘缓步蹲下身,抬手轻敲了下它的脑袋,语气沉稳郑重:“往后也莫再唤我主人。你乃是神龙圣凤子嗣,更是灵妖一族始祖后裔,长久以犬形相伴,你的族众见状又该作何感想?”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其中干系:“如今雪儿重归人族皇后之位,此事举足轻重。待到消息昭告天地四方,各族都会派遣使者前来会面。你始终维持犬身模样示人,难免会让灵妖一脉心生隔阂。难道你认为,灵妖一族只能屈居人族之下吗?”
大黄沉吟片刻,恍然点头:“确实不妥,我自己无所谓,可族中族人知晓后,心里难免会生出别的想法。”
君逸尘抬手温柔抚了抚它的头颅,温声开口:“先前化作犬形,也是被无悔带偏了性子,如今正好趁此机会慢慢纠正过来。穿衣也并非难事,适应几日便能习惯,可好?”
“好吧。”
大黄闷闷应下,随即又面露疑惑,“往后不能再唤您主人,那我该如何称呼?也叫君上吗?感觉没有主人亲密....”
君逸尘含笑看向身前两人,目光柔和:“你们二人伴我数万年岁月,我一生膝下无子,在我心底,早已将你们视作自家孩儿。若是你们愿意,往后便唤我义父可好?”
“好!义父!”
大黄应声干脆利落,满心欢喜。
君逸尘唇角漾起暖意,一旁的童道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躬身轻声唤道:“义父。”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风倾雪,嘴唇微微动了动,略显拘谨地开口:“义……义母。”
纵使心知风倾雪是清念璃轮回转世,可昔日小师妹骤然变为长辈,一时间心底仍透着几分别扭。
“嗯。”
风倾雪闻声身形微顿,脸颊霎时染上绯红,慌忙垂落眼眸,细若蚊蚋般轻轻应了一声。
她心中同样心绪复杂,昔日入门之时,对方乃是资历深厚的师兄,如今身份辈分调转,难免觉得难为情,可隐隐之间,心底又悄然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