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母打电话来的时候，萧野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按掉了。过了一会儿消息进来：“这周末有空吗？我和你爸过去看看你们。”
萧野回了一个字：“有。”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思忖片刻。母亲说来看看他们，不是去老宅，是来他和沈晏住的地方。他拿起手机，给沈晏发了条消息：“这周末爸妈过来。”沈晏回得很快：“好。”
周五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都无心观看。萧野的手指在沈晏腰侧慢慢画着圈。
萧野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着沈晏。
“上回我妈在电话里问我，‘阿晏平时做饭吗’。”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我说‘做’。她就没再问了。”
沈晏偏头看着他。
“我妈可能以为你会做饭了。”萧野说。
沈晏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怎么办？”
“我想好了，到时候我从酒店订个外卖。”萧野说，“你在一楼忙，我把爸妈请到二楼坐。菜到了你装盘就行，他们不会看到。”
沈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
周六一早，萧野正在衣帽间换衣服，手机响了。萧母的号码。
他接起来。“妈。”
“阿野，让阿晏在家歇着，不用特意跑一趟。”
萧野看了一眼站在衣帽间门口的沈晏，沈晏正靠着门框看他。
“阿晏在家准备午饭，一大早就去菜市场采购去了。”
“待会开车，路上慢点。”
“好。”
萧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妈说，让你在家歇着，不用跑这一趟。”萧野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我跟她说你在准备午饭。”
沈晏的嘴角弯了一下。“行。”
萧野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沈晏留在家。他走进厨房，把萧野提前交代的事情理了一遍——外卖十点半到，他只需要取餐、装盘、摆桌。时间还早，他靠在料理台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萧野开车到老宅的时候，萧父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没拿东西。萧母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走吧。”萧母上了后排。
萧父坐副驾。车子发动，驶出巷口。
“阿晏一个人忙得过来？”萧母问。
“忙得过来。”萧野说，“他都准备好了，就差最后几步。”
萧母“嗯”了一声，没再问。萧父坐在副驾，看着窗外，也没说话。
到了别墅，萧野把车停进车库。三个人从车库进屋，经过一楼的时候，厨房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沈晏从厨房出来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水渍。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萧父萧母，笑了一下。
“爸、妈，来了？”
萧母点了点头。“来了。”
“这油烟大，你们先上楼，”沈晏说，“好了我喊你们。”
萧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萧野上了楼。萧父走在后面，经过沈晏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二楼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茶几上摆着茶水和几碟点心，是沈晏早上起来准备好的。萧野让父母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拿起茶壶给父母倒茶。
萧父坐在旁边，翻着茶几上的一本杂志。萧野陪父母坐着，聊了几句公司的事，又聊了几句老宅那边的近况。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隔一会儿就看一眼。萧母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一楼厨房里，沈晏听到门铃响了。他放下手里的盘子，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酒店的外送员递过来两个大袋子，沈晏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关上了门。
他把袋子拎进厨房，拆开，里面的菜用保鲜膜封着，还冒着热气。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沈晏把保鲜膜撕掉，一道一道往盘子里倒。糖醋排骨倒进白瓷盘，鲈鱼倒进鱼形盘，白灼虾摆在圆盘里，凉拌黄瓜换了碗。每装好一道菜，他便将餐盒摞至一旁，用抹布把盘边擦干净。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倒排骨的时候掉了一块在台面上，他捡起来放在一边，没有吃。装完所有菜，他又检查了一遍——筷子和勺子够不够，汤碗摆没摆，米饭盛没盛。确认没问题了，他把厨房的门打开，上楼。
二楼客厅里，萧野正陪父母说话。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沈晏走进来，站在客厅门口。
“爸、妈，饭好了，下楼吃饭吧。”
萧母看着沈晏。他的头发有一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脸颊被厨房热气熏得微微泛红。萧母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
“辛苦了，阿晏。”
“应该的，妈。”
萧野站起来，萧父放下杂志，三个人跟着沈晏下楼。萧母走在最后面，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晏的背影——他的衬衫后背有一小块水渍，大概是洗碗的时候溅到的。
餐桌上，菜已经全部摆好了。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盘子摆在每个人的面前，筷子和勺子放在筷托上，米饭已经盛好，汤碗也备齐了。
萧母站在餐桌旁边，环视一桌饭菜。
“阿晏，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晏看了萧野一眼，没说话。
萧野接过去了。“妈，瞧你说的，不是阿晏做的，还有谁做的。”
萧母看了萧野一眼，没再问，在餐桌旁坐了下来。萧父坐在她旁边，萧野和沈晏坐在对面。
萧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她停了一瞬。这个味道她吃过——上次萧野带他们去过的那家酒店，招牌菜就是这道糖醋排骨。她又夹了一块清蒸鲈鱼，鱼肉嫩滑，豉油的咸鲜刚好，和那家酒店的味道一模一样。
萧母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莲藕汤。莲藕炖得软糯，排骨的香味全进了汤里。她放下汤碗，看了萧野一眼。萧野正低头吃饭，没看她。她又看了沈晏一眼。沈晏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嚼得很慢，耳朵红了。
萧母笑了一下，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沈晏碗里。
“阿晏，多吃点。”
“谢谢妈。”
萧母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萧野碗里。“你也多吃点。”
萧野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萧母神色平淡，一如往日用餐时的模样。萧野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饭吃到一半，萧母又开口了。
“阿晏，这些菜做得不错。”
沈晏的筷子顿了一下。“妈，您喜欢就好。”
“喜欢。”萧母说。
她没把话说完，端起碗继续喝汤。萧野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母亲一眼。萧母没看他，低着头喝汤。
吃完饭，沈晏说去切点水果。他端着果盘进了厨房，门没关，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
萧母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沈晏背对着门口，正在洗葡萄，水流声很大。
萧母转身，走到萧野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菜，是那家酒店订的吧？”
萧野看着母亲。萧母的表情没有责怪，没有不满，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妈，你知道的，”萧野的声音也不大，“你和爸第一次来我们小家吃饭，阿晏当然想好好表现一下。他在沈家都是司机、阿姨伺候的，一时半会也学不会做菜。”
萧母看着他，看了两秒。
“我懂。”萧母说，“都懂。我都懂。”
萧野没说话。萧母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客厅。
下午，萧野送父母回老宅。萧母坐在后排，车子行驶了一段路程，她缓缓开口。
“阿晏不会做饭，你早跟我说就行了，还演这么一出。”
萧野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不过，”萧母的语气缓下来，“你能替他挡，说明你在乎他。他在沈家是被人伺候的，来了咱们家，也不用他伺候谁。”
萧野从后视镜里看了母亲一眼。
萧母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你们想吃什么，回老宅，我做给你们吃。”
萧野的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妈。”
萧父坐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也是弯的。
萧野到家的时候，沈晏正靠在沙发上看文件。萧野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沈晏没抬头，继续翻文件。
“我妈看出来了。”萧野说。
沈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嗯。”
“她说让我们想吃什么回老宅，她做。”
沈晏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偏头看着萧野。“还说什么了？”
“说你不用学做饭。”
沈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萧野伸手把沈晏拉进怀里。沈晏的脸埋在他胸口，萧野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沈晏的手指在萧野的后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我慢慢学。”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毯上。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口漫过来。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
